萧汀干站着,看着小厮把费适的最后一口箱子抬出去,觉得那箱子每晃一下,他的心就跟着晃一下,空落落的没个下脚处。
“那……我们的暗格呢?我的宝贝和你的密报都放在里头,你去了那边不方便啊。”
“我在东厢再备一个就是,费平会安排的。”
费适走到门口,在萧汀身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殿下早些歇息。”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萧汀站在空了一半的寝殿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拐过游廊,再也听不见了。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
那张大床现在只剩他一个人的被褥,枕头也只剩一个,孤零零地摆在正中。沉水香的味道还在,但再过两天就会彻底散掉。
萧汀躺下去,翻了个身,面朝费适那侧。
枕头是空的,被子是空的,整半张床都是空的。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光褥子,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棉布,没有温度,没有起伏,没有那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他想起昨晚费适的手搭在他腰上的感觉,掌心滚烫,手指微微收拢,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圈住。他当时觉得烫,躲开了。现在那片腰侧凉飕飕的,什么都没有。
再翻个身,面朝天花板。
选妃?选的什么妃,他都已经是个断袖了,哪有正经大家闺秀肯嫁他?就算有,他也不想要。他想要的人刚刚搬走了,把自己的衣箱、躺椅都带走了,连着他的心也一并搬空了。
萧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在黑暗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他不该难受的。费适只是搬去了前院,又不是离开了王府。走两步路就能见到人,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就是有区别。
以前他半夜翻身,能碰到费适的手臂;早上赖床,费适会来掀他的被子;洗完澡出来,费适会坐在床边替他擦头发……
但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其实没有一件是理所当然的。费适从来没有义务替他擦头发,也从来没有义务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他摇醒……他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
萧汀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枕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把被子卷了又展,展了又卷。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费适……费适替他系扣子时蹭过喉结的指节,费适笑时嘴角的弧度,费适看他的眼神……
还有今天,费适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说。
他到底想说什么?
萧汀猛地坐起来。
他不想猜了。
他不想再猜费适的心思,不想再算自己的得失,不想再纠结断袖是真是假。他只知道一件事,费适搬走了,他难受得睡不着。
就这么简单。
费适不是习惯,费适是他填不满的那个洞,是有了还嫌不够的那个人,是想到要跟别人分享就再也好不了的那份独占。
萧汀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寝殿外面月色清冷,游廊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值夜的小厮靠在柱子上打盹。
前院东厢在王府前头,要穿过两道院门、一条长廊。萧汀走得很快,像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反悔。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一个人待在那间空了一半的屋子里过第二夜。
东厢的灯还亮着。
萧汀站在门外,看着窗纸上那道熟悉的剪影,猛吸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敲,门先从里面拉开了。
费适站在门口,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头发半干,像是也刚洗过澡。看见萧汀站在门外,微微挑了一下眉。
“殿下?”
萧汀舔舔嘴唇,准备了一肚子的措辞像是突然全忘了。他盯着费适的脸,月色底下,一双眼睛很深很沉,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自己。
"我睡不着。"萧汀说。
“可是天冷了?让安顺伺候着加床褥子。”
“不是冷。”
费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仿佛又已说了千言万语,催促着萧汀不得不从壳子里走出来。
萧汀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指甲掐着自己有一点疼,但这点疼让他清醒。
"你搬走了,我睡不着。"他声音轻到像自言自语,“因为你不在。”
费适的呼吸停了一瞬。
"费适,"萧汀抬起头,目光牢牢锁着他,“我不再想把你当成兄弟。我心悦你,往后你可否……也看看我?”
月色铺了满地,秋虫在墙根底下发出最后的鸣叫,远处更鼓敲了三回。
费适站在门框边上,轻轻唤了一声,
"长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可你为什么不惊讶,也毫无触动?
萧汀鼻子一酸。
下一瞬,他被人掐着下巴吻住了。
作者有话说:
费:拿捏
老母亲:那个,当你凝视深渊(诶不dei)笨蛋时,笨蛋也在融化你
第39章 婚书
安顺睡到半夜被叫起来。天还乌漆嘛黑的,费平站在屋门口,一脸微妙的表情,“长史大人要搬回寝殿,劳烦内管家去搭把手。”
他揉着眼睛跟费平去了前院,边走边腹诽,不是傍晚才搬走的,这才几个时辰?又在折腾什么?
到了东厢,长史大人的东西已经重新归置好了,费适站在桌边整理文书,面色如常。只殿下背对着他们看向窗外,肩背绷得很紧,灯火摇曳中耳根红到滴血。
安顺多看了一眼,赶紧垂下眼皮,帮着把东西重新抬回王爷寝殿,再一一地摆回原位。
被褥重新铺上了,两只枕头并排搁着,边角挨在一块儿不分彼此。
安顺又看了一眼萧汀。头前走在院里看不分明,此刻烛光中,殿下的嘴唇红得很不正常,又肿又润,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又含过。嘴角还有一点极淡的水光。
“殿下,您这嘴……”
"收拾好就出去。"萧汀没敢看他,声音又急又硬。
安顺闭了嘴,行了个礼,和费平一块儿退了出去。
过了游廊,费平才低嘲道:“可也有安公公挨训斥的时候。你说你,连主子这点事儿都瞧不清楚,做的什么内管家?”
安顺得这一句提醒,眼珠子都瞪圆了,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哎呀。”
他早该想到的。想明白后莫名跟着有点紧张。主子可算是开窍了。
但紧张归紧张,在外管事面前却不能露怯,他瞪着费平隐隐得意的脸,“切,看出来又如何,左右都是光棍,有什么好得意的?”
费平乜他一眼:“错,我有棍,你没有。”说罢扬长而去。把安顺气了个倒仰。
属下们的议论萧汀一概不知,他此刻后知后觉地有些羞,站在窗边,手指扒着窗棱格子,头顶轰隆隆地冒着烟。
刚才的事是真实发生了吗?
费适把他拉进怀里,胸膛很硬,撞得他鼻尖发酸。然后费适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他。
就那样毫无预兆地直接压下来,嘴唇贴着嘴唇,整个含住,像是要把他吃进肚子里去。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张嘴正想问话,就被人的舌尖趁那个时候探了进来……
萧汀抬手按住自己的嘴唇。
那个麻酥酥的感觉到现在还在。舌尖碰到他舌尖的时候,他下意识想吸口气,结果把费适的呼吸也吸了进来,滚烫的,一直钻到了肺里,游走到四肢百骸。
他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费适的衣襟。费适亲了他多久?他不知道。只记得松开的时候他整个人是软的,呼吸断断续续,像一条被浪花拍上岸的鱼。又渴又晕。
可即使这么晕,他还能记得来的目的。
“你既亲了我,那就是我的人了。搬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分开。”
就这么一句话,费适立时招来人搬东西,拽着他的手腕走回了寝殿。一路上萧汀连路都看不清,几乎是飘着被人牵走的,只知道费适的手很烫,箍得他手腕微疼,但一点也不想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