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因为有牛车在,谁扛不住了,便从牛车上轮换下来,反而比之前都要轻松。秦明水都向往得很:
“等我们卖了荔枝干,凑凑钱,也买辆牛车呢。”
“那多好,明水,那到时候你就到宅子里把你几个外甥拉回家去,叫他们住个一两个月。”李大福笑起来。
李旋笑着道:
“那你要小心了,小心他们都做了玉哥儿家的儿子去了。你没见他们多稀罕良哥儿,我也稀罕,要是再有个小哥儿就好了。”
李大福哎哟一声:“是啊,咱们家大郎二郎三郎都是小汉子,要有个小女娘或哥儿,该多好啊。”
“大哥,那你和大嫂生呗。”李二笑着挑眉毛。“或者旋哥儿,你们生一个哥儿。”
大家都笑了起来,祝玉看了一眼赶车的秦风:
“旋哥,不怕生娃娃疼了吗?”
李旋摇摇头,摇摇手里头的宝贝儿:
“要是真能生个良哥儿这么乖巧懂事招人疼的小哥儿,我再疼一遭也不怕呢!你不晓得,这个小木儿长大了准是个淘气的,早上起来不见人,闷不吭声把被子推到床下……”
说话谈笑声和牛车哒哒声混在一块,穿过一块又一块山路的树荫,草山村到了,他们也到家了。
……
李家两兄弟卖了荔枝干要回去,岛上的价格低得很,都晒成干了也才十文钱。
“那市集里头都是,真不好卖,我们急着回家,剩下几十斤便宜了一文才卖光了的。”
“李大哥,那市集上有收果干的商贩么?他们怎么收的?”祝玉关心道。
李大福点头:“有,他们收得可低,干果就收六文一斤!天爷嘞,这么低的价居然还有人卖给他们,幸好我们寨子的荔枝卖得早,我听说隔壁宅子的鲜果四文钱……”
今年的雨水恰到好处,荔枝树上的大个荔枝多,价格却比去年还低上一两文。祝玉皱起眉头:
“这样的话,他们到陆上卖果干的价格是不是会降呢?”
“我觉得会,我听见了收果干的两家伙计都说是要运到陆上去。”李二福也有些忧心,毕竟他和大哥那儿还有差不多六百斤干荔枝。
秦风沉吟了一会儿:
“不如我们马上就去雷州,再往北走,走远点这样便卖得更高价了。”
这话一出,惊得李家兄弟说不出话,这么大的决定立刻就做了吗?会不会太草率了?
祝玉一想也点头:
“我觉得有道理,趁着果干商还在收货的时候,咱们先挣一道钱,要不然我们的果干价格也得被压下去。”
李大福犹豫:“那……那喊明水来商量商量?”
祝玉立刻置办茶水,余盼跑了一趟去喊秦明水,几人知道了县里荔枝的情况,既然秦风说了要提早去,他们自然答应,毕竟这回出岛就是他们跟着秦风夫夫去。
秦风去把几人的路引、船票办下来,李家兄弟则要把果干运下来,秦明水留在村里负责打包,几人商量好了,李家兄弟立刻动身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好多年没见过萤火虫翻飞了,很梦幻的漂亮~
第112章 福州港
几人一走, 祝玉也赶紧把他们家差不多一千五百斤果干翻出来,既然这几天就要坐船去卖,那他更要挑拣出些好的来了。
一家人都坐着挑, 秦风去看了趟地里,秧苗正是长的时候:
“这一去至少也要二十天半个月,怕是要耽误下秧。”
“秦大哥,不如我们找个短工, 替咱们把田里的活干了。”自从雇了草叔后, 祝玉要干的活少了, 反而制作出了更多香片、香饼,挣的钱不减反增, “晚稻不能耽误了。”
“找个老实的。”秦风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两人便想起人选来。
那边窝在狗窝里喝够了奶的两只小崽子,哼哼唧唧出来了,正在祝良和余盼脚边穿梭, 一黑一灰胖嘟嘟的身子可爱极了。
“哥哥——它舔我!”祝良笑起来,扔掉手上的荔枝玩狗去了, 余盼看得眼热,但还记得自己要给家里帮忙,还在干活。
祝玉失笑, 摸了摸到身边来的灰虎,这家伙生的两个小崽子倒是不像它, 更像黑狼, 对家里人亲热得很。
“我也要去烧水了, 小盼来帮忙烧火别挑荔枝了,让你风叔挑。”
余盼赶紧起身帮忙烧了火,很快就出来和祝良一块玩胖胖的小狗崽子。
黑狼不晓得从哪里叼了一只山鼠, 叼在秦风跟前要他帮忙烤。秦风骂它一句,摘了几片大的芋头叶子,把山鼠包着扔进灶膛里烧。
灶膛里噼里啪啦响着,热气氤氲,炊烟袅袅。
……
等出海的一切事都办得妥了,已经是五天后了。
一群人都听秦风和祝玉的,两人都不是胆小的,问清了船票后,最终决定坐船去福州府下的福州府城,他们的路引终点就是福州。
祝玉和秦风有一千多斤干荔枝和五百斤五棱果干、李家兄弟七百斤、秦明水差不多九百斤,几乎是全家人出动,帮忙挑着、推着才运到码头,一麻袋一麻袋地摞起来。
秦明水买荔枝的银钱有一半都是朝着二弟借的,他也在家里同老爹吵了一架,老爹不肯给银钱,他也不多说了。这回连他们来码头,阿爹都不来帮忙。
他看了眼李旋和他怀里的小木儿,小木儿懵懵懂懂的,望着码头来来往往的人,看得认真,全然不知要与阿爹分离。
“旋哥儿,你在家等我……”
“知道。你平时脑子灵活也能说会道的,卖荔枝干的事别都指望着二弟他们,你也要多做才成,要不是有你儿子牵绊着,我也去有多好啊!”李旋揉揉儿子的脸蛋。
这边秦风和祝玉他们已经清点完了货物,李家兄弟也在和家人告别,秦风和祝玉也和余盼、祝良说话。
祝良眼睛红肿着,站在秦阿么身边,他早就知道哥哥哥夫这回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不带他,到了要分别的头天晚上,他还是哭了,还腻在哥哥哥夫中间睡了一晚。
“小盼,我们去一个月,家里就你一个小汉子,你要保护好阿弟,到爷爷爷么家住要听话。”秦风拍拍余盼的肩膀,余盼紧张点头,也比比划划着,要他们路上小心。
祝玉则把一直犟着的阿弟抱在怀里好好亲了亲,祝良好久没被哥哥这样亲过了,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不是小娃娃了。”
“知道,我们良哥儿六岁了嘛,是大孩子了。阿哥舍不得你呢,你要吃饱饭穿好衣服,晚上莫踢被子,白天好好读书,知道不?”
祝良闷闷点头,祝玉把他抱起来同秦阿么道:
“阿么,两个娃娃就请你们照顾了,我们院子里的菜和灶上的腊肉你自己去取。”
秦阿么点头,他看了一眼秦风和秦明水,擦了擦眼睛。他都要记不起上一次在码头送秦风去当兵的时候了,那时候,他是怎样想的呢,也像现在这么担心吗?
“田里的活有钟全顾着,我们屋里还有草叔帮忙,您不用费心,若是孩子住得不舒服,把他们放到家里也行,有两条大狗守着……”
唠唠叨叨,仿佛要把一切的话都讲完。
船舱上一声锣鼓响,码头上的人纷纷往船上去了,秦家李家人都跟着往前,眼见着他们上了船,大家还隔着海水喊话。
船帆打开,船身震动,船缓缓在海面上开走。
码头上的余盼和祝良哇哇哭起来,大郎二郎也跟着哭嚎,最后带着李旋怀里的小木儿也哭了。他们的哭声与水声混成一片,船行破水,声音渐渐消失在浪潮里。
这次他们坐的船更大,船工更多,船上也有不少人,有些带了新鲜荔枝和冰块,有些则带了沉香、珍珠,更多的是来琼岛上收购琼州丝绸的。不少人身上穿的就是琼州丝,丝绸闪闪发光,还十分轻薄,颜色漂亮价格比起江浙的丝更便宜。
船上也有些同秦风他们一样穿着木棉短褐的,多是到福州去贩卖丝绸、茶叶。几人聊上几句,也能减轻离乡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