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猎户的逃难夫郎(141)

2026-10-18

  头一天晚上,秦风是在这个房间里打地铺的,好在秦易吃了药后不再发热,也不打摆子。每日三餐外加酸果子或者酸果子茶养着,到了第三天,秦易恢复了些力气,不再昏迷,而是能稍微在床上坐起来休息。

  “你到底是怎么弄的?”

  秦易喝了一口余甘子茶,被酸得眉头紧皱,见秦风表情严肃,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甩石子的声音,他笑起来:

  “呵呵,遭人眼红了。我带着一个徒弟,那徒弟应得极好,我还把我的果子份给他,谁晓得我一发热,他就告发我得了瘴疟,船从暹罗过琼州便把我扔下了!”

  秦易咳嗽了几声,身上疼痛,身体便忍不住往下滑了。

  秦风把他扶起来:

  “安心养病,病好再说。你的瓦房早就做好了,等着你去住。”

  秦易一边咳嗽一边笑起来:

  “哥,我那天穿回来的布鞋还在吗,鞋垫里藏着金子,你帮我取出来——我不能在这儿白吃白住。”

  秦风弯腰从床下找出那双鞋,伸手一撕,三块金子掉了下来。秦风捡起来放到他手心里:

  “之前给的银钱,建完房还剩下十两,付了你的药钱还有多呢。”

  秦易咳嗽了两声,见秦风执意不肯收自己的钱,只好先把金子收起来。他养了十来天,伤风好了,可海肿病还未好,偶尔也能支撑着坐在院里一会儿。

  祝良和余盼都很喜欢这个黑瘦黑瘦的叔叔,他会讲好多他们没听过的海里的故事呢!他们原本在兔笼前逗兔子玩,见他出来了,都跑到他身边去:

  “易哥哥!你要喝水吗?我们去给你端!”

  秦易还未点头,就见祝良噔噔噔跑走了,余盼带着两只小狗把木墩子推到秦易身边。祝良端了一木杯的橄榄茶水,又酸又苦又涩,有一回他还偷偷喝过:

  “橄榄茶,易哥哥你快喝吧。”

  秦易接过来,喝了一口,假装好喝喟叹一声:

  “真好喝,良哥儿和小盼也来一口吧?”

  祝良连连摇头,余盼也皱起眉来。秦易哈哈笑起来,笑得太厉害咳嗽了几声: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喝酸果子茶不?这可是保命茶哦……”

  祝良和余盼都坐在木墩子上,连带两只小狗都挤过来,听着秦易讲故事。

  ……

  “玉哥儿——玉哥儿——”

  一声呼唤打断了秦易的故事,三个人齐齐抬头,两只小狗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门口。

  一个圆脸小哥儿站在院子门口,望着他们。

  “我……我找玉哥儿……”

  “丰哥哥!”祝良从木墩子上蹦起来,他亲热地喊人。

  丰哥儿不好意思地走进来,竹椅上的汉子他认不得,只好笑笑:

  “良哥儿,你阿哥呢?”

  “去田里了,我去喊他!”

  祝良和余盼一溜烟跑了,两只小狗紧跟着也跑了,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秦易第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个小哥儿,也不好多看,支撑着拐杖,往灶房去:

  “你先坐着,给你弄茶水。”

  丰哥儿原本就很忐忑,见这汉子站起来居然跟个老人家一样,吓了他一跳:

  “我、我来吧——”

  丰哥儿抢在他前头进了灶房,从茶壶里倒出一碗茶,端出去一喝,又酸又苦,苦得他忍不住呕了一下。

  秦易看得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祝玉一进来,就看见丰哥儿涨红了脸沉默地坐着,秦易笑个不停:

  “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丰哥儿见他来了,双眼一亮,起身把祝玉拉到院子另一边:

  “我、我……”

  “不急不急。不是说好了月底去后坪去看你嘛,你今日怎的有假?”

  丰哥儿的脸涨得比之前更红,他悄悄看了一眼祝玉身后,两个孩子又缠着那陌生汉子了,应该没人听他们说话。

  “我……我想问你借些银钱。”丰哥儿说了这句,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祝玉见他紧张得不行,便将他拉到房里请他坐在竹椅上,给他端了杯白水。

  丰哥儿这才一五一十地说起来。上个月他把五两银子还给喜娘之后,便拿回了自己的户籍签。这个月便听说喜娘他们从江浙运了两台大的织布花机,能织出不同的锦缎,比他们用素机织的要快多了,花样也更多,所以后坪村的织布娘子们到了月底都不用去了。

  “新的花机不用人了吗?她要在县里找人?”

  “不是,她叫自家侄女和侄媳妇去了。我们这些关系远的,就不用去了。”丰哥儿也十分理解,喜娘救了他一命,他又学得了织布的手艺,已经很好了,“但是先前的素机,高管事说可以折卖,或者租出去,租的话一月四百钱,折卖的话一架要五两,我手头还差些便能租一个月了。”

  祝玉听他这样说,忍不住算了起来:

  “若是买一架,你还差多少钱?一匹素绢布差不多七百文,除掉你收生丝的钱,一个月织两匹也只得了四五百文钱,要出大半的钱租素机,一个月最多也才挣一百文啊。”

  “如今我织布快了,能织三匹布,一个月也还有三百文挣的,再交了屋子租钱买了粮食也能攒下一百多文,租织机几年多便能买一架了。”

  这一个月来,丰哥儿一开始是惶惶不安的,后来听说高家织布坊搬走的事已经定了,他只能接受。从那天起,他已经在心里来来回回算了好多遍了,虽然辛苦又时间久,但这样挣的钱踏实。

  祝玉知道他的心思,便拿了五百钱给他:

  “你们布坊里头其他人都是要租的吧?走,现在还早着呢,牛车送你回去快些。”

  丰哥儿点头,那更好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踏进草山村,选的就是大家都在田里家里的时辰,免得遇见更多人,如今有玉哥儿送他,他也不用那么紧张了。

  祝玉和秦易交代了一声便赶着牛车出门了,丰哥儿才有心思说别的:

  “你喊他易哥?他是?”

  “我们家坡下那家,你可能见过吧?他从小也是在草山村长大的。”

  谈到秦易,不免谈到秦易上吊的娘,丰哥儿拍了拍手:

  “他啊!我记起来了,他小时候没这样黑呀。有一回我在溪边洗衣裳,衣裳被水冲走了,他捞鱼的时候顺便给我捞回来了呢。”

  丰哥儿记得很清楚,因为村里一般都是黎人娃娃一伙,汉人娃娃一伙,那一次那个小汉子帮忙给他捞了衣服,他因为不会汉话又怕孙婆子大骂他,拿了衣服就走了。

  后来他听说秦易的阿娘上吊死了,根本没人敢和他玩了,再过了一两年他就没在村里见过秦易了,也就把这些事给忘了。

  祝玉又讲了秦易给钱建了村塾、船上染病的事,丰哥儿听得连连称奇。

  作者有话说:

  祝良&余盼:家里来了个讲故事大王!明天上夹子,欢天喜地

 

 

第120章 买织机

  秦风放下锄头, 秦易便朝着他道:

  “玉哥儿驾了牛车去后坪村送人了,灶房还没烧水。”

  秦风点头去烧了水,两个娃娃在院子里点起艾草、驱蚊香片, 继续在走廊上同四只狗玩。

  “那个小哥儿是……孙家的丰哥儿吧?这么多年没见过了,他还长那样。他怎么住到后坪村去了,他不是孙进的童养夫郎吗?”

  秦风把要择的青菜放到走廊上,一边择一边道:

  “孙进在县里找了个婆娘, 他便去后坪了。”

  “去后坪了?他在后坪有亲戚呢?”秦易更好奇了, 秦风就是这性子, 说起话来一个字都万分金贵,也就和他夫郎说话能多说几个字。

  秦风看了秦易一眼, 他黑瘦的身子几乎融在黄昏里,露出一排白牙,笑了几声。

  “没嫁人,他在那儿织布。”

  祝玉刚好赶牛车进来:

  “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