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猎户的逃难夫郎(30)

2026-10-18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秦风悄悄地用箭头,拨开草叶,一头极大的熊!

  这熊大得几乎遮住了月光,到处都昏暗得很,粗壮的爪子、厚重的后背,更可怕的是!这熊身下抓着一个人!

  “救——救救我——秦、秦大哥……”

  秦风瞪大了眼睛,看着野熊爪下的那人,不是他的战友,也不是他自己!居然是祝玉!祝玉那张漂亮的脸,鲜血淋漓,半张脸上痛苦抽搐:

  “救、救……”

  “祝玉!”

  秦风大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呼出一口气,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他身上一片湿热的汗。秦风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是头一次做到这样血腥的梦,他心里却完全没有破坏欲的。

  他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庆幸感——那是个噩梦,一切都没有发生。

  祝玉怎么可能被熊吃呢……

  秦风喘着粗气,平静不少,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秦大哥,你又做噩梦了吗?没事吧?”是祝玉的声音。

  秦风默默地握了握拳头,指甲戳在掌心,熟悉的痛感出现了。他白天才与祝玉争执,还让祝玉去嫁给别人,哪个小哥儿受得了这样的话?他真的能让祝玉过上好日子吗?

  “秦大哥?秦大哥?”祝玉还在问。

  秦风站了起来,打开门,声音嘶哑地道:

  “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小秦就这样回避回避,咱们小祝就这样直球直球!

 

 

第24章 好生商量

  祝玉盯着看秦风的手臂, 没有像之前那次一样流血,到处都好好的,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眼见着秦风又要沉默地关门, 他再也忍不住了,抓住了秦风的手:

  “秦大哥,既然你也睡不着,我们出来聊聊吧。”

  外面下着小雨, 倒是比白天更凉快些。秦风看了他一眼, 也没甩开他的手, 而是走出来,沉默地掩上了房门。两人就坐在屋檐下的木桩上, 黑狼还抬眼看了他们一下,见没什么异常又甩甩尾巴闭上了眼。

  祝玉想了想,还是气不过去:

  “秦大哥,你白日里说让我嫁别人……让你娶我真的很为难你吗?我想了一晚上了, 你看着我,直接对我说吧, 若是让你娶我真的很让你为难,我、我现在就带着阿弟走!”

  祝玉越想越委屈,本想着天无绝人之路, 他带着阿弟一路逃到琼岛上,千辛万苦总算有了他们的地和屋子。甚至他只要和秦风成婚, 也就无人敢在村里欺侮他们了。

  可是, 谁能想到这一路逃难, 居然让他的身子亏空有碍生育。而他以为至少对自己有半分或者一点喜欢的秦风,居然对自己说出那种话!

  难道他真的死缠烂打错了?他只是想让自己和阿弟好好活着,又有什么过错?

  泪水遮挡了祝玉盯着秦风的目光, 他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强忍着:

  “你、你真的不愿意娶我吗?”

  秦风默默抬头,看着祝玉,面前的小哥儿死死地咬着嘴唇,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比外头的雨还猛烈些。他有心要说不是这样的,可又五味杂陈,沉默着不回答。

  祝玉见状狠狠地擦掉眼泪,他见秦风不说话,心里更是怒火冲冲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白天不是很会说吗,要在我面前说你死了没人在乎!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嫁给你,我和阿弟有多需要你,你却满嘴胡言故意伤我的心。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眼泪都流了一筐!”

  秦风看着祝玉,祝玉哭得越发厉害了,比那天被黄三欺负捣乱的时候哭得更厉害。他动了动冰冷的手指,那些话……真的伤害到祝玉了……

  原来他说要伤害自己要让自己去死的事,会让祝玉这么难过。

  “是,我是说了怕你会同我阿父一样,受伤了就性情大变。那是因为我不想你变!你不介意我生育有碍,也不介意我带着阿弟,你还几次救过我们,我不想你变有错吗?”

  “二十两银子是多,可若你为此付出了性命,就算有二百两我也不愿意!”

  雨声淅沥沥的,伴着祝玉的说话声,一点一点都落在秦风的心头。他不由得动了动嘴角:

  “我知道了。”

  祝玉见这个闷葫芦终于吭声了,他也大哭了一顿,心中的怒气去了不少。他摸了摸黑狼的脑袋和身子,黑狼还知道在他难过的时候过来安慰他呢。

  “你知道还不够!秦大哥,我也不管外头有多少人说风言风语,咱们自己把日子过好不就成了?我晓得你想弄二十两银子,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可你把自己的安全康健摆在什么位置?”

  “你要是受伤了,瘸腿了,村里人才真是会欺侮我们。那时候,黄三来了,我都怕你打不过他!”

  祝玉激他。

  秦风握握拳头:

  “知道了。放心,我不莽撞去做。”

  秦风顿了顿,见祝玉还在看着自己,他心里想起那个噩梦:“最近,你也不要乱跑。”

  祝玉见他脾气软了,虽然还没松口,心里也安心不少。他这才道:

  “那你今晚又做那种噩梦了吗?我听见你大叫了,上次给你的香片可还有,燃些也能凝神。或者过几日,我们再去县城,请平叔为你把把脉,开些安睡的药,不做噩梦才好。”

  秦风点头,两人都看着白色的雨幕,好一会儿他才道:

  “你……不怪我了?”说那些伤人的话。

  祝玉噗嗤一下笑了,秦风这小心翼翼在乎的模样倒是少见:

  “哼,反正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要嫁你的事实了……我当时也是害怕,秦大哥,你有没有见过那种人,受伤了就性情大变的?我记得我小时候,阿父对我也挺好的,可自从摔断了那条腿……”

  祝玉有心想让秦风不再去想噩梦的事,便岔开了话题。他小时候不明白,阿父突然对他变得非打即骂,以为只是受伤了心情不好。可一年两年过去,他甚至亲耳听见阿父说要阿么去死……他听到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说,便止不住了。这些事,他都憋着不敢和村里其他人说,也不敢去问阿么,就怕阿么伤心流泪。村里同他玩得好的小哥儿知道了,也只是长吁短叹几句。

  他离家了这么久,也从不与祝良说这些事。反而阿父在良哥儿心里已经够坏够差了,他又为什么要说这些徒添小孩的烦恼呢?

  这一路来,居然只有面前这个汉子,能够听自己说一说。

  秦风听着听着,便侧头去看祝玉——祝玉虽然说着伤心事,但脸上还好,并未有多少伤心的神色。

  可他猛地理解了祝玉的担心:

  他在担心自己的变化,也在害怕自己的变化,怕他会变成他阿父那样的孬汉子……

  “别怕。我见过受伤的人多,我不会那样。”一个汉子自己没本事,摔断了腿脚,却要怪到夫郎孩子头上,他秦风从不会做这种事。当他发现自己做噩梦后会脾气大涨,立刻便搬离了家中。

  祝玉望着白茫茫的雨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晓得秦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秦风见他不哭了,睫毛上沾着的眼泪也干了:

  “野熊的事,我会再去打听,打听好了说与你听。”

  祝玉哎了一声,低头闷笑,这么想来他这通终于忍不住的脾气,居然没有发错。他的视线落在黑狼起伏的背上,仔细一听,这家伙睡得可真香,还有细细的鼾声,牵连着他也打了个哈欠:

  “秦大哥,黑狼睡着了。”

  “嗯,我们都睡吧。”秦风看他眼角微微红肿,又看他站起来,从屋檐下转到了他们的屋里睡觉去了。

  他自己也躺回床上,感受着这奇特的一刻——这么多年了,他少有的噩梦惊醒之后,心情平静的一刻,可以静静地看着屋顶,然后想着祝玉的言语再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