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被小星和李旋按在他的屋里,梳妆打扮,只能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还有祝良跑进跑出的报告:
“秦阿奶他们都来了!”
“好长好长的炮竹都放在外面。”
“哥夫穿着红衣裳!”
祝良跑得小脸红扑扑的,祝玉擦完了点脂粉,赶紧把他抓着给他擦汗。李旋正在给他编头发,用木簪子给他盘起来,笑呵呵地道:
“这声哥夫叫得爽快,良哥儿真懂事。”
旧床上的鱼娃嗯嗯地哭了起来,擦干汗的祝良赶紧到院子外头叫朱小星去了。
祝玉看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影子,有些恍惚,就听见外喊“时辰快到了”,他被李旋推了推才回神。
“玉哥儿,到了出嫁的时候了。”
祝玉接了喜帕,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悲伤,他望了望桌上立着的阿么牌位,站起身来,朝着牌位深深地跪下、磕头。
阿么……玉哥儿要嫁人了……
你看见了吗?
李旋把祝玉搀起来,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大喜的日子,你阿么看见了,也要为你笑的。出嫁之后,便一切如意了,走吧。”
穿着新衣服的祝良也跑进了屋子,看着漂亮的哥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祝玉握着他有些粗糙的小手,朝着他笑了笑,再一抬头,秦风已经站在了屋门口。
秦风身边站着许多人,但祝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穿着喜服脸上带笑的秦风,今天格外俊朗。
“哎哟,盖喜帕咯!”
李旋赶紧把喜帕盖在祝玉头上,阻隔了新人呆呆互相看着的视线,秦风这才回神,周围的人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玉哥儿,我背你。”
秦风上前一步,把穿着红衣走路拘谨的祝玉背了起来,众人都欢呼起来。
祝玉的老家太远,没有花轿,秦风当时就和石浪商量了——他要背着祝玉在村里走一圈,就当作是迎娶了。他也要让村里所有的人都看看,他和祝玉真的成婚了!
他背着祝玉,心潮澎湃,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祝玉担心压到他受伤的手,只好伸手搂住了秦风的脖子,对方结实的肌肉、凸起的喉结,都让他的手如同着火了一般。
“迎新夫郎咯!”
“成婚成婚了哦,放炮竹了放炮竹了!”
人群七嘴八舌地喊着,往院子外走,秦明水看着二弟背着新夫郎走出来,身材魁梧,犹如一棵大树。他吹了吹手上的香,点燃了院墙上挂着的炮竹:
“娶亲咯!放炮咯!”
“砰砰砰——”
炮竹响了起来,人声喧闹了一阵全都被炮竹声给淹没了,祝玉紧了紧双手,他听见秦风侧头过来说:
“别怕。”
祝玉笑了起来,最后伏在秦风的肩头笑个不停。他的视线被喜帕子遮住了,但能听到跑遍石浪吆喝的声音,还有炮仗声、撒铜板的声音。
“多子多孙——多子多孙——”
“哇,铜板!”
静悄悄的草山村也被这喧闹吵醒了,不少人站在家门口或者院里看热闹。
“听说秦风真的打到熊了,要不然哪来的银钱办这等喜事?别说这打猎真是挣钱。”
“嚯!你没听说吗,秦家人自己说秦风打了熊回来,躺在床上差点病死了。我看啊,是这个玉哥儿有些运道在身上,老远逃荒过来,嫁的人也没病死。”
“行了行了,人家大喜的日子,在这里说些什么话?我觉得玉哥儿和他就挺配的,若不是脸上有道疤,这秦风也算长得俊朗吧。”
有些人说话好听,也有些人看着这等喜事止不住酸意,在人后说些酸话:
“听说秦风比玉哥儿大了六七岁,我看啊,老夫少哥儿没个好的,这玉哥儿还长得那么一副勾人模样,能一直跟着穷得没新衣穿的秦家吗?有好戏看咯。”
“哼,还撒铜钱,谁捡了也不怕烂手。这等婚前就弄出花花事的哥儿,也就老秦家会娶,也不怕成个乌龟王八。”
“娘!你莫说了,他们走过来了。”古诚扒在墙头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秦风背上的人,喜帕时不时地被风吹起,露出纤细的脖子和上扬的嘴角,他沉默地叹了口气。
秦风也背着祝玉走过了黄家,黄家紧闭房门,仿佛没有人在,他扫视了一圈,这才离开了。
等转完一圈回来,已经是上午了,祝玉被主婚的村长领着,带着在院子各处拜了屋神、灶神,又被安排在新房内,由祝良陪着吃点东西。外面的灶头是李旋、朱小星和秦阿么在忙:
一盘结结实实的卤熊肉,是祝玉之前早就做好的,切了摆在盘里十分撑得住场面。一盘红烧海鱼,海鱼是昨晚石浪到村里收的,量大还便宜,又一盘肥猪肉炒木耳,三盘肉已经叫来赴席的人都直了眼。一盘凉拌的春笋、一盘用香油炒的野菜还有一大盆的紫菜海带蛋花汤,端上来都香飘十里。
全村一共三十多户人,每户都有人来吃席,一般都是一户一个,祝玉还额外请了那几个来给他帮忙起屋的人,又请了高家娘子。人人都随礼些鸡蛋、铜板作礼,高娘子一出手就是二钱,唱礼的人一说,大家都是惊讶不已。
不少人都在高娘子家做过工,因此认得她。她爽朗地笑笑:
“玉哥儿也没甚别的亲戚,我比他大十岁,作个他阿姐也刚好啊!阿姐送些礼,重点他也受得住。”
有些不知道祝玉为何得了高娘子青眼的,都私下聊了起来,但一等到鞭炮响了,能动筷子了,便什么都不说了,埋头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洞房夜
正午的大席, 好吃得人人都不顾头顶上的烈日,愣是每一盘菜都吃了个光。李旋端来了祝玉的饭菜,笑嘻嘻地道:
“二弟怕你没得吃, 都到灶房里和我们说了几次,快吃吧,新夫郎可不能饿着肚子。”
祝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旋哥,你们在灶头忙活自个也要吃饱。”
李旋朝着他点头, 又带着祝良出去吃席了。外面人的赞叹声、笑嚷声, 都清晰地传进屋子里来, 祝玉吃了一口肉,看着喜帕上的两只鸳鸯出神。
鸳鸯针线细密、活灵活现, 随着天黑起来,祝玉几乎看不到上头的线脚了。
中午过后,外面的人就散了,秦家人和石浪他们帮忙收拾桌凳、规整碗筷, 石浪带着朱小星父子赶回家去了,祝玉等得迷糊, 歪在床上睡了一觉,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门嘎吱一声响了,祝玉迷糊地醒了, 看见一个朦胧的高大身影走过来,他顿时紧张起来。
“秦、秦大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秦风看着一身红衣的祝玉, 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外面人都走了, 咱们先吃过晚饭再歇吧。”
他一想到面前的人已经是他的夫郎了, 心中便很是激动,但又觉得两人在暗屋里相互对视,有几分让人忍不住想逃。
“哥哥, 吃饭啦!”祝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和旖旎的氛围。
祝玉应了一声,从房间里出去,坐到他们新买的四方桌面前。晚上的菜是他们上午准备多了的杂菜,熊肉、猪肉、鸡蛋混合在一起,秦风热了一会儿,便上桌了。
天气热,家里剩下的这些肉都要尽快吃了,因此他们能结结实实吃上两天的肉,祝良很是快乐,小手抓着一块肉,吃得摇头晃脑的,确认骨头上没有肉了,还允了允,才把骨头扔给桌下等着的黑狼。
黑狼被拴在柴棚边上一整天,早在中午大席的时候就急得团团转了,好在他得了一大盆的骨头,十分满意。
祝玉和秦风两个大人就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了,他们心里都记挂着晚上的事。
“晚上……”秦风先出了声。
原本正在出神的祝玉便抬头看他,月光将他的脸映得十分温柔还带了几分羞怯。
秦风握了握拳头,今天老大夫也来吃了一口喜酒,他还私下问了老大夫祝玉身体的事。老大夫只说短时间内祝玉的身体还需要调理,若是真怀了孕,反而对祝玉和孩子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