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五两就五两!就当交个朋友!”
付了钱,牵了牛,李老二把牛拴在自己的牛车后头,一行人往回走。
程万山坐在车上,回头看着那头黄牛,笑得合不拢嘴。
“愫儿,你怎么知道那牛是北边来的?”
程愫道:“爹,您看它的蹄子。咱们这儿的牛,常年在湿地上走,蹄子磨得圆润些。北边地干,蹄子磨得没那么厉害。”
程万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连这个都懂?”
程愫道:“书上看的。”
程万山咂咂嘴,心里又多了几分佩服。这儿子,真是啥都知道。
李老二在旁边赶着车,也忍不住夸:“九郎,你这脑子,真是神了!那牛贩子精得跟猴似的,被你几句话就说得没脾气!”
程愫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了。
牛一进程家院子,几个小丫头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叫。
“牛!牛!咱家有牛了!”
安哥儿胆子小,只敢远远看着,二丫却凑上去,伸手想摸,被程莲香一把拉了回来。
“别摸,小心踢你!”
程万山把牛拴好,又弄了些草料喂上,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脸上带着笑。
孙姨娘从灶房探出头来,“老爷,饭好了,进来吃吧。”
程万山应了一声,又看了那头牛一眼,才转身进屋。
吃饭的时候,他嘴里还念叨着:“回头得给它起个名儿……叫啥好呢?”
程莲香笑道:“爹,您还给牛起名?”
程万山认真道:“那当然!咱家的牛,跟咱家的人一样,得有个名儿。”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就叫‘老黄’!它毛色黄,就叫老黄!”
众人笑了起来,程愫也笑了,低头继续吃饭。林宣坐在他旁边,嘴角也弯着。
入了七月,天气越发热了。
程家的饭桌上,最近隔三差五总能见着野味。
野兔炖汤,山鸡炒肉,有时候还有一块腌好的狍子肉。孙姨娘的手艺好,做出来的野味香气扑鼻,连东边的邻居程大娘都闻着味儿过来蹭过几回饭。
“这又是石默送来的?”钱氏夹起一块兔肉,眼睛却往程杏儿那边瞟。
程莲香点点头,“昨儿个傍晚送来的,说是新打的,让咱家尝尝鲜。”
周姨娘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意味深长。
“这石默,隔三差五就往咱家跑,不是送兔子就是送山鸡,这都第几回了?”
程穗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上月送了四回,这月才初十,已经两回了。”
“瞧瞧!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秋姨娘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了。周姨娘却不管,嗓门反而更大了一些。
“有啥不能说的?那石默就是对咱家杏儿有意思!要不然,他一个猎户,还是别的村的,离得那么远,老往咱家跑啥?”
程杏儿正低头吃饭,闻言脸一下子红了,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程莲香看了妹妹一眼,笑着打圆场。
“姨娘,人家可能就是好心,觉得咱家人多,多送点来……”
“好心?”周姨娘撇撇嘴,“好心能好成这样?咱村那么多户人家,他咋不给别人家送?”
程穗儿在旁边偷笑。
程雅宁也跟着凑热闹。
“就是就是,我看那石默每次来,眼睛都往四姐身上瞟。”
程杏儿的脸更红了,放下碗就要说不吃了。
钱氏一把拉住她,“坐下吃饭,她们逗你玩呢。”
程杏儿低着头,不敢看人。
程万山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汤。听见几个姨娘说得热闹,他抬起头,看了程杏儿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吃完饭,几个姨娘凑在院子里纳凉,话题还是绕不开石默。
钱氏摇着蒲扇,先开了口。
“说真的,那石默我见过几回,人长得周正,高高大大的,干活也有把子力气。就是……”
她顿了顿,“就是家里太穷了。就他一个,住在后山那破屋里,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杏儿要是嫁过去,怕是要吃苦。”
周姨娘在旁边点点头。
“可不是嘛。那后山我听说过,冬天冷得很,下雪的时候下山都困难。杏儿这身子骨,受得了吗?”
孙姨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穷倒是不怕。只要人肯干,日子总能过起来。咱家当初不也穷过?”
周姨娘道:“那能一样吗?咱家有地,有愫儿这孩子撑着。那石默有啥?就靠打猎,能挣几个钱?”
程莲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姨娘,石默不是那种懒人。他一个人住在后山,能把自己养活,还能隔三差五给咱家送东西,说明他能干。”
孙姨娘点点头,只是她也有点发愁,她是杏儿的亲娘,最是心疼孩子,担忧道:“能干是能干。可这过日子,光能干不行啊。杏儿要是嫁过去,往后生了孩子,日子咋过?”
“再说了,他家里没个长辈帮衬,啥都得杏儿自己扛。杏儿那性子,虽然也有几分泼辣,但心肠软,能扛得住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也说不出个准话。
钱氏听着,忽然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看杏儿自己的意思。她要是愿意,咱再穷也不怕;她要是不愿意,那石默再好也没用。”
孙姨娘点点头,“这话在理。回头得问问那丫头,到底咋想的。”
程杏儿正躲在屋里做针线,外头的话一句一句飘进来,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针都扎歪了。
她想起石默的样子,高高大大的,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身上的肌肉看起来硬邦邦的,好似一拳能打死一头狼。他话不多,每次来就知道憨憨地笑,起先程杏儿是要坚持给钱的,可石默死活不收,把东西放下就走。偶尔跟她说一两句话,也是结结巴巴的,跟做贼似的。
可他的眼睛亮得很,每次看她的时候,那眼睛里就像点了灯。
程杏儿低下头,把针线又拿起来。扎了两针,又放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家那事,像一道伤疤,虽然愈合了,可疤还在她心里。她怕了,怕再被人嫌弃,怕再被人退回来,怕再让人指指点点。
可石默……
他好像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和方文轩从来不一样。
想起对方憨厚老实的模样,还有那个总是爱看他的眼神,程杏儿把脸埋进手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程愫从外头进来,看见四姐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林宣坐在小马凳上缝衣服,程愫在他旁边蹲下,说道:“四姐好像不高兴。”
林宣抬起头,往程杏儿屋里看了一眼。
“不是不高兴。”
程愫疑惑的看着他,林宣顿了顿,低声道:“是心里有人了。”
程愫愣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就是不高兴的样子啊!哦,也不是,看起来也像少女怀春的样子。
他想起石默每次来送东西时,那双总是往程杏儿身上瞟的眼睛。
“你觉得石默怎么样?”
林宣想了想,说道:“石默哥人挺实在的,踏实肯干,我听说他每年打猎打到的好皮子卖了不少钱呢。”
程愫忽然道:“要是四姐真的嫁给他,你觉得好不好?”
林宣又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这句话,好不好的,也不是他说了算,那得看四姐愿不愿意。不过他还是说道:“我看见有一次她对石默哥笑了。”
程愫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林宣道:“上回他来送兔子,四姐在门口接的。”
程愫看着他,还是阿宣哥心细啊。
他笑了笑,站起来,“走,去看看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