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程愫从刘家村回来,看见程杏儿坐在院子里,脸还红红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关心道:“四姐,怎么了?”
程杏儿摇摇头,不说话。
程愫忽然想到刚才回来时,听到其他几个姐姐在说石默的事,他道:“是不是听说石默哥的事了?”
程杏儿的耳朵又红了。
程愫笑道:“石默哥这人,实在。他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程杏儿抬起头,看着他。
程愫认真道:“四姐,你要是也认准了他,就不要怕。剩下的,有我们呢。”
程杏儿看着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弟弟,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程愫笑了,在他的心里,他的姐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他如今虽然只是个童生,但往后是要考秀才的,如今的程家和之前落魄的程家可不一样了。石默娶了四姐,以后定然不会吃亏的。
夜里,程杏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石默那张憨厚的脸,想起今天娘跟他说的那些话,她内心对成亲后未知的恐惧和忐忑消散了不少。
第48章
自从周婆子来了一趟之后, 石默心里有些着急,他怕程家误会,想把这亲事早早定下来。在他心里面, 程杏儿长得又好看,性子也好,他要是不抓紧机会, 万一程家反悔了可怎么好?
而程家这边也有一些着急,毕竟已经有媒婆上门去找石默说亲了, 这还只是一个, 就算石默是个老实人,那也架不住有什么万一啊。程万山是觉得石默这个人靠得住,又对他家闺女一片真心, 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赶紧定下来也算是了了一种心事。
所以石默壮着胆子来找他商量定亲的事儿的时候, 程万山有没有为难他, 便答应了。
定亲的这一天, 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雨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 偏在这一天放晴了。孙姨娘喜不自胜,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开眼了,觉得这次的亲事一准没错!
天刚蒙蒙亮,石默就起来了。他把那件压箱底的半新青布衣裳翻出来穿上, 对着水盆照了又照,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头发梳了三遍, 胡子刮了两回,站在那儿, 手心全是汗。
隔壁的老猎户张伯跟着他一起去,当个长辈撑场面。见他那副紧张模样, 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去打仗,瞧你那点出息。”
石默憨憨地笑了笑,可那手还是抖。
他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装进两个大筐里。张伯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眼睛瞪圆了。
“这……这都是你准备的?”
石默点点头。
张伯蹲下来,翻了翻那些东西,嘴都合不上了。
“你小子……平时看你抠抠搜搜的,没想到攒了这么多!”
石默没说话,只是把那两个筐仔细盖好,扛起来。
“张伯,走吧。”
程家这边,一大早也忙活开了。
钱氏带着几个闺女在灶房里进进出出,准备待客的茶点。程莲香把院子扫了三遍,程穗儿和程雅宁把堂屋擦得锃亮。孙姨娘站在院门口张望,嘴里念叨着:
“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了巳时吗?”
程万山坐在堂屋里,端着茶盏,脸上镇定,可那茶盏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
程杏儿躲在屋里不肯出来,被孙姨娘硬拽出来,按在堂屋里坐着。她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手指头绞着衣角,快绞成麻花了。
程愫今天没去刘家村上课,今儿个是他四姐的好日子,他得留在家里见证这个时刻。
他站在院子里,跟林宣一起看着院子中的那棵枣树。他忽然笑了笑,“阿宣哥,你说石默哥这会儿紧张不紧张?”
林宣想了想,“应该紧张吧。”
程愫道:“你怎么知道?”
林宣看着他,没说话,可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后也会紧张。
程愫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耳朵尖微微红了。是啊,人生一辈子的大事,能娶到心爱的人,肯定会紧张的,他刚才问的什么话!
巳时正,石默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程家村的人早就听说了消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见石默来了,老槐树下立刻热闹起来。
“来了来了!”
“那就是石默?看着挺壮实的!”
“他挑的啥?两个大筐!”
“穷猎户能挑啥好东西,估摸着就是些山货呗……”
石默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加快了些。
张伯跟在后头,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走到程家门口,石默放下筐子,站定。时下定亲男方带来的聘礼一般是要当众掀开来看的,也好叫村里围观的人知道这定亲是拿了多少东西,也是给女方家的体面。
程万山迎了出来,刚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眼睛落到那两个筐里,愣住了。
石默掀开第一个筐上的布,最底下是一些湿性的布料,布料上面整整齐齐放着白白亮亮的银锭子,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程万山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
石默道:“程三叔,这是三十两银子,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也是我给杏儿的聘礼。”
他说得老老实实,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没什么本事,就会打猎。这些年攒下的,不多,但都是干净的。”
程万山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孙姨娘从后头挤上来,一看那筐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三十两?!”
她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程莲香几个也围过来,看着那些银子,又看看石默,眼神都变了。
石默被她们看得手足无措,连忙掀开第二个筐。
这回是皮子。上好的狐皮、兔皮、獐子皮,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十几张。
“这些是我这几年攒的好皮子,硝好了的,能做冬衣,也能卖钱。”
他又从筐底拿出几个油纸包。
“这是山货,木耳、蘑菇、野山参,都是我自己采的晒的。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好东西。”
他说完,站在那儿,忐忑地看着程万山。
程万山看着那两个筐,又看看石默,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好小子……”他拍了拍石默的肩膀,“进来说。”
堂屋里,程万山坐在上首,石默坐在下首,手足无措,茶杯端得比眼睛还高。
张伯在旁边笑眯眯地喝茶。
程杏儿坐在角落里,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可那双眼睛,时不时往石默那边瞟一眼。
孙姨娘凑到钱氏耳边,压低声音道:
“三十两银子!还有那么多皮子!我先前还嫌他穷,这不是挺能攒的吗?”
钱氏笑了笑,“人实在,肯干,日子自然能过起来。”
孙姨娘连连点头,再看石默的眼神,跟看宝贝疙瘩似的。
程万山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石默啊,你这聘礼,太重了。”一般人家娶亲,最多给十两银子聘礼,再好一些的充其量也就是二十两,谁知石默竟然一下拿了三十两银子出来,着实有些高出了他的预期。
石默连忙摆手,“不重不重!程三叔,我是真心想娶杏儿的。这点东西,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
石默顶着一张老实的脸,愣是把甜言蜜语说的郑重其事。
程杏儿的头埋得更低了,脸红红的,可那一直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心情。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是这种感觉。
程万山看着他,越看越满意,“好,好。这门亲事,我应了。今日你和杏儿就算定亲了,等回头挑个良辰吉日,你俩把婚事办了。”
石默腾地站起来,差点把茶杯打翻,“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