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128)

2026-10-18

  程愫看了一眼那银子,“那你给他。”

  “他不收啊!”

  程愫想了想,“那你放他包袱里。”

  程光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程愫。程愫已经走了,上楼回房后又拿起书看。程光耀攥着银子,站了一会儿,转身跑上楼。

  林宣的包袱放在榻上,打了个结,系得紧紧的。程光耀站在包袱前,犹豫了好一会儿,蹲下来,把结解开,把那几两银子塞进去,又把结重新系上。他系了好几遍,确认跟原来一模一样,才站起来。

  程光耀头一回给别人银子还要蹑手蹑脚的,像是在做贼,但给了银子他发现心里踏实许多,没给的时候总觉得心里虚的很。

  晚饭的时候林宣忽然开口说道:“银子我收下了。”

  程光耀愣住了,林宣又道:“不过不用这么多,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用不完的回头找给你。”

  程光耀连忙摆手,“不用找!不用找!本来就是该出的!”

  林宣没接话,程光耀坐在那儿,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起以前在县学里,跟同窗们出去吃饭,总是各付各的,谁也不占谁便宜。可从来没有人,像林宣这样,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还不要他的钱。

  程愫在旁边看书,翻了一页,忽然开口,“光耀。”

  程光耀连忙收回目光,“嗯?”

  程愫头也不抬,“阿宣哥不收你的钱,不是看不起你。他是觉得,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

  程光耀愣住了,程愫继续道:“你硬要给,他就收下。可你给多了,他心里过意不去。回头他找你银子,你就收着。往后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机会请回来。”

  有来有往,感情才会深厚。一家人本该如此。

  程光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书,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想起以前做的事,脸上突然有几分羞愧,“小叔,我……我以前……”

  程愫又翻了一页书,“以前的事,过去了。”

  程光耀心里不是滋味,他以前怎么那么混账,还助纣为虐,做了那些个蠢事。小叔不仅原谅了他,还宽他的心。小叔真的只有十三四岁吗,怎么感觉他们两个的年龄颠倒了,小叔才是二十岁出头吧,而他才是那个不成熟的孩童。

  来府城第三天,程愫在客栈里看书,林宣在旁边陪着。程光耀坐不住,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走到窗口往外看。楼下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他看见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手里拿着折扇,腰间挂着玉佩,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小叔,你不出去走走?不要整天埋头读书了,快考试了,考前也该放松放松,不要那么紧绷。”程光耀说道。

  程愫头也没抬,“不去。”

  程光耀又站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那我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程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到他的性子,一时半会估计也难完全改过来,说了句:“别惹事。”

  程光耀连忙点头,“不惹不惹,就是逛逛。”他快步出了门,像只放出笼子的鸟。

  赛诗会在府城东边的一座茶楼里,程光耀逛到那儿的时候,正听见楼上有人高声吟诗。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茶楼门口贴着张红纸,写着“以文会友,赛诗会”,他的脚就不听使唤了。

  在县学里,他的诗写得不算差。先生夸过他有灵气,同窗们也说他写的诗比那些死读书的强。小叔会种地会考试,可作诗不一定比他强吧?他这么想着,就上了楼。

  楼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书生,穿着体面,谈吐文雅。程光耀找了个角落坐下,听了一会儿,心里就有底了。这些人作的诗,也不过如此嘛,还不如他呢!

 

 

第58章

  评诗的是个穿月白绸衫的年轻人, 名叫李容,二十三四岁,手里捏着把折扇, 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他说话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程光耀听了一会儿,心里不太舒服。那人评诗喜欢用“尚可”“勉强”“还差些火候”这样的词, 听着客气,可骨子里那股傲劲儿, 隔着几张桌子都能感受到。

  可其他人好像很吃这一套, 他每说一句,就有人点头附和。

  又一个人上去念了诗,李容照例点评了几句, 不咸不淡的。那人讪讪地回到座位上,脸有些红。程光耀看着, 那人年纪看着也比他大不到哪里去, 心里那点不服气就冒出来了。他站起来, 走到案前, 说道:“在下也来凑个热闹。”

  众人看向他,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打量。李容靠在椅背上,扇子轻轻摇着, 嘴角带着一丝笑。程光耀定了定神, 把自己最得意的那首《秋日感怀》写了出来。

  “黄叶萧萧下古城, 寒鸦数点绕空庭。秋风吹尽旧庭柯,独倚栏杆听雁声。”

  念完之后, 他等着。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说“不错”, 有人说“有几分意思”。程光耀心里得意,脸上却装作谦虚,拱了拱手。

  李容没有点头。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开口,“这位兄台,诗是好诗。只是——”

  他把折扇一收,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秋风吹尽旧庭柯’这句,跟前面‘黄叶萧萧’的意境,是不是有些重了?”

  程光耀愣了一下,“哪里重了?”

  李容笑了笑,那笑容客气,可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不舒服。

  “‘黄叶萧萧’是落叶,‘秋风吹尽旧庭柯’也是落叶。一首诗里,同样的意思说两遍,未免有些拖沓。”

  旁边有人轻声笑起来。程光耀的脸一下子红了,解释道:“‘黄叶萧萧’是写眼前之景,‘秋风吹尽’是言时光之逝。一实一虚,怎么算重?”

  李容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兄台既然这么说,那便是小弟才疏学浅,领会不到其中妙处了。”

  他嘴上说着“才疏学浅”,可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不行”。

  程光耀的火气蹭地上来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明明是在贬低你,还装出一副客气的样子。

  在县学里,他就因为这种阴阳怪气的事跟同窗吵过好几回。他攥紧拳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那兄台觉得,该怎么写才不重?”

  李容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这么不经事,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在下可不敢指教。只是觉得,写诗这事儿,讲究的是灵性。有些人读再多书,写出来的东西也是死的。有些人虽名不见经传,可笔下自有乾坤。”

  他顿了顿,折扇一合,在手心里轻轻敲着,不知为何突然话题一转,说道:“成安县那个府案首,我听说才十二岁,县试府试都是第一。听说他也来参加院试了,殊不知这院试可不只是考四书五经,还要作诗论赋。十二岁的毛孩子,毛都没长齐呢,就算会读书,也不一定会作诗。”

  话音落下,大厅里有人跟着笑了几声,不大,可那笑声像针尖一样,细细地扎进程光耀耳朵里。

  他站在那里,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要是刚才那人说他诗写得不好,他还能忍,毕竟确实没写好,他自己也认。可这人说他小叔!

  程光耀这一路上跟着程愫过来,心里已经对他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小叔大有改观,甚至还有几分崇敬和尊重。乍一听别人贬低他小叔,他是心里的气就止不住的往上窜,比刚才那人说他诗写的不好还要生气。

  程光耀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忍不住反驳道:“你又知道了?谁告诉你他作诗不好了?你见过他作诗吗你就说他作的不好,啥话都让你说了还让别人说啥啊!”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李容靠在椅背上,扇子也不摇了,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嘴角那丝笑还挂着,可眼神已经冷了几分,“兄台这话说得有意思。怎么,你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