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129)

2026-10-18

  程光耀张了张嘴,他当然也没见过。从前他跟这个小叔又不熟,甚至两家还有一些个人恩怨,这才和好没多久,他对小叔的了解也仅限于最近两个人在学问上的探讨。所以小叔作的诗好不好,会不会作诗,他压根就不清楚。

  可这个时候要让他否认,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最后他硬着头皮道:“对啊!我见过,比你刚才夸赞的那些都要好!”

  “哦?兄台这话不会是编的吧?说谎都不打草稿,你刚才也说了,全凭一张嘴,谁说谁有理。”

  程光耀气的火气呼呼往外冒,一时之间没忍住,脱口而出道:“我没有编!那是我小叔!”

  李容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扇了两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哦,原来是你小叔啊!怎么,自己诗写不好,就搬小叔的名头出来撑腰?可你小叔又不会作诗,你搬出来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刻薄,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程光耀的脸烧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程愫说过的“他性子稳不住”,想起林宣看他时那种平静的目光,想起自己刚才站在案前念诗时的得意。他站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被激的他又说道:“你怎知他不会作诗?我告诉你,我小叔作的诗比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强一百倍一万倍!”

  李容看着他这副模样,把折扇一合,站起来,“兄台若是拿不出真本事,就别在这里逞口舌之利。赛诗会是文人雅集,不是市井泼皮吵架的地方。”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人笑道,“成安县的府案首,怕也是浪得虚名。十二岁的毛孩子,能有多大能耐?”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程光耀耳朵里,像刀子一样。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你……”

  “你等着!我让我小叔写给你看!”

  可话一说出口,他顿时有些后悔。他拿什么让人家等?他自己的诗不行,程愫的诗……说实话,他没见过程愫写过诗。

  李容已经坐回椅子上,折扇又摇了起来,跟旁边的人说话,再没看他一眼。程光耀站在大厅中央,像一根被人砍断的木桩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茶楼的。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楼梯很长,他走了很久。走到街上,被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

  他蹲在那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是因为自己丢了脸,是因为程愫的名声被他连累了。程愫什么都没做错,安安静静地在客栈里看书,可他这个当侄子的,在外头把他的脸丢尽了。他蹲在街边,一遍一遍地想,要是没去就好了,要是忍住就好了,要是没说出那句话就好了。可那些“要是”,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太阳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上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他蹲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往客栈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愫,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拿你的名头出去跟人吵架,结果输了。”他低着头,脚步越来越慢。可再慢,客栈也到了。

  赛诗会这边,程光耀走了之后,李容也退场了,他就在这个酒楼开了个房间,退场之后他便回了房间。

  房间里不只有他一人,还有贴身服侍他的小厮。小司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道:“少爷刚才是故意激怒那个姓程的?”

  “嗯。”

  李容早就知道来人是程光耀了,他对这个程光耀不感兴趣,对他感兴趣的事程光耀口中的小叔,那个十二岁就县试府试都考了第一的童生程愫。

  可这个程愫他打听过,自从来了府城之后鲜少出门,他就算想摸摸他的虚实都没法摸。刚好今日程光耀这个傻缺过来,他便利用了一下。这个程愫如果听到今天这些话,说不定就会现身赛事会,正愁他不出门呢。

  程光耀压根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他此时还正难过愧疚着,不知道咋跟程愫说这件事。

  他路过程愫的房间,发现屋里面没人,这才注意到,林宣正坐在外间的榻上检查衣物,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光耀不敢看他,低着头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林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九郎出去了。”

  程光耀脚步一顿,“去哪儿了?”

  “找你。”

  这两个字像一巴掌扇在脸上。程光耀站在楼梯上,手攥着栏杆,指节捏得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林宣低下头做事,没再看他。

  程光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自己房门的。他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天渐渐暗了,他没点灯。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街上的灯火透进来一丝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脚步声,还有程愫的声音。程光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听见程愫上楼,脚步声经过他门口,顿了一下,又往前走了。

  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程光耀坐在黑暗里,等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程愫来问他?等程愫骂他?等程愫失望地看着他?可隔壁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翻书的声响,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59章

  程光耀都没脸跟程愫打招呼, 生怕他知道他在赛诗会上丢脸的事,他不知道还好,万一知道了质问他可怎么办?

  程光耀一贯的行事作风就是遇事不决就逃避, 这么多年了,这一点倒是没改过。他本以为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也就过去了。毕竟也快要考试了, 大家的重心肯定都在读书一事上。

  然而他却想错了,这事不仅没过去, 反倒传的更广了, 平日里不认识他的学子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还知道在赛诗会上说出的那些话。

  程光耀越想越气,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这次流言传的这么快那个李荣容没少在中间掺和, 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针对他,他们以前并不认识啊!

  流言传了三天, 一天比一天难听。

  程光耀躲在客栈里不敢出门, 可那些话还是像长了腿似的, 从街上钻进窗户缝里, 钻进门缝里,钻进他的耳朵里。

  “成安县的府案首,听说才十三四岁,毛都没长齐呢。”

  “赛诗会上被人说得哑口无言, 连面都不敢露。”

  “怕是只会考试, 不会作诗。读书读成书呆子了。”

  程光耀坐在床边, 手攥着被子,攥得指节发白。他想起那天在茶楼里, 自己站在大厅中央,被人三言两语堵得说不出话, 最后灰溜溜地走了。他丢了自己的脸,还把小叔的脸也丢了。

  他如今都不敢看程愫,吃饭的时候低着头,走路的时候贴着墙,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到谁也看不见。

  程愫倒像没事人似的,每天照常看书,照常在灯下坐到大半夜。林宣也照常坐在榻上整理衣物,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什么也不说。程光耀看着他们,心里更难受了。他宁愿程愫骂他几句,打他几下,也好过这样不声不响的。

  第四天,程愫出门了。

  不是去赛诗会,是去街上买纸。林宣跟着,程光耀不敢去,一个人坐在客栈里等。等了一个时辰,程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纸,脸上没什么表情。程光耀偷偷看他,他也没说什么,上楼继续看书。

  第五天的时候,流言更凶了。而且这针头也转向了,不再是说程光耀和程愫了,而是把矛头对准了程愫。程光耀一脸莫名,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这个小叔压根就没出过面啊,这纯粹就是无妄之灾。说来说去都怪他。

  有人说程愫根本不会作诗,府案首的名头是花钱买的。有人说他在县试府试里作弊,被考官抓了个正着,花钱摆平的。还有人说他是某个大官的儿子,来乡下镀金的,根本不是什么神童。

  程光耀听到这些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冲出去跟人争辩,可他拿什么争辩?他自己连诗都写不好,凭什么替程愫争辩?他蹲在楼梯口,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