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142)

2026-10-18

  那时候,他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爹气得浑身发抖,拉着他走了。现在他站在这里,已经是秀才了,小三元。而陈夫子,躺在床上,生着大病。

  也不知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臣父子这后半辈子的日子格外不顺畅。

  他已经卧床好几天了,今日感觉身体好不容易好了些,想要下床出来走走。却听到自家儿媳李秀兰从外面回来张口就道:“公爹,你猜我刚才出去碰见谁了?”

  不等陈夫子说话,李秀兰又道:“碰见了你心心念念的小三元!”

  “对,就是程家村那个程愫!他回来了,专门来到镇上一趟呢。我瞧见他路过咱家私塾门口,盯着牌子看了许久,你说他心里是不是在怨你啊?”

  李秀兰是个尖牙利嘴的,知道公爹把程愫这样一个潜力股给拒之门外后,她心里别提有多心痛了。

  这两年陈夫子因为拒绝程愫当年拜师说的那些话,现在好多人已经不来他这里读书了,家境优渥的人家都开始纷纷学起了程万山,给自家孩子请西席。

  生源不如以前,陈夫子这私塾的生意也不太好做了,李秀兰就更有怨言了。

  她这几句话像是扎到了陈夫子心窝子里,陈夫子本来都能下床走走了,被他气的一个回旋镖又扎到了心上,粗喘着气又倒下了。

  李秀兰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这段时日光看病吃药的费用都花了不少了,她越看她这公爹越不顺眼。现在私塾又不怎么挣钱了,看病吃药还要花钱,真是个要死不死拖累人的老东西!

  程愫不知道春夫子家里的事,继续往前走。林宣跟在后头,什么也没说。

  经过酱油铺子时,程愫又停下了脚步。这铺子跟以往他印象中的铺子不太一样。

  铺子门板卸了一半,里头黑漆漆的,冷冷清清。魏海珍坐在柜台后,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久没睡好了。

  她看见程愫,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那眼神始终充满着恨意,恶狠狠的瞪着程愫,仿佛在说要不是因为程愫,她好好的家还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程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魏海珍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很低,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了心里发堵。

  林宣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跟上去。

  程愫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阿宣哥,你说,她哭什么?把好事都占尽了的人,竟然也好意思哭。”

  林宣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后悔了吧。”

  “后悔也没用了。有些事,做错了,就回不去了。她这种人,不值得别人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同情。”

  俩人本来正想着在镇上租个骡车回去,好巧不巧的遇见了村里的李老二。他正赶着牛车来买东西。

  看见程愫和林宣,简直是喜出望外。拉着他们死活不让走,非让他们坐他的牛车回。程愫也很久没见村里人了,李老二跟他们家来往多,乍一看他还觉得有几分亲切,盛情难却就答应了。

  李老二来买的东西也简单,怕他们俩等的着急,匆匆买好了之后就赶着牛车回去了。

  出了镇子,上了官道。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庄稼收割后的气息。程愫深吸一口气,出来这么久了,他想家了。

  与此同时,程家村的老槐树下,已经聚满了人。

  程万山问过程光耀之后,特地算了算时间。本来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回来的,他昨天下午就守在村口,可一直等到傍晚天黑都没等来人,他心里有几分着急,生怕自家的宝贝儿子出了什么意外。

  今天从早上就站在村口,望眼欲穿。钱氏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块布巾,不停地往路上张望。程莲香带着三个丫头也来了,三丫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奶声奶气地问:“娘,小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呀?”

  程莲香摸摸她的头,“快了,快了。”昨天没回那肯定就是今天了,今天若是也没回,家里人就该都着急了。九郎是个懂事的孩子,若是太晚回来,肯定会给家里写信的。竟然没写信,说明定然是按时回的。

  程穗儿几个也站在后头,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孙姨娘的嗓门最大,隔着半条路都能听见:“九郎今天准回来!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他了,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红花,威风凛凛的!”

  周姨娘和秋姨娘都被她逗笑了,秋姨娘笑道:“招娣姐,一般科举考了前三,才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红花游街的。咱们家九郎如今才只是考上了秀才,后头还有乡试会试要考呢!”

  孙姨娘眨了眨眼,她没读过书,也没什么见识,听到秋姨娘这么说,惊讶道:“原来是这样啊!还是小秋你懂得多。”

  程万山也笑了,说道:“那可不,小秋从前可是读过书的,跟咱们可不一样!”

  秋姨娘腼腆的笑了笑,“也没什么用,你们就别笑话我了。”

  知道程万山是在村口等着程愫回来,村里人这次也不说什么闲话了,难道还来了不少人,在这里坐着一边说闲话一边等着。

  他们都想看一看程家这个小娃娃到底跟别家的娃娃有什么不一样,怎么人家一考就能考个第一呢?还是秀才中的第一,这都不单是祖坟冒青烟的原因了,这肯定是什么文曲星君下凡吧!

  程有田、程富田,还有那些受过程家恩惠的,都来了。老槐树下黑压压一片,比过年还热闹。

  “程老三,你儿子可是给咱们程家村长脸了!以后你可就是秀才老爷了!”

  “小三元,咱们这么多年头一个!”

  “程三爷,您可真有福气!”

  程万山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钱氏站在他旁边,脸上也带着笑,可那笑底下,藏着几分担忧。愫儿怎么还不回来?

  日头渐渐升高。程万山的脖子都伸长了,还是看不见人影。他有些着急,在村口来回踱步。钱氏拉住他。

  “老爷,别急。昨天兴许在路上是有事耽误了,今天一定会回来的。”这话是安慰程万山,也是安慰自己。

  程万山点点头,可那脚还是停不下来。

  终于,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牛车。定睛一看,是李老二的牛车。程万山有几分失望,远远瞧着一个黑影他还以为是儿子和宣哥儿回来了,结果不是。

  李老二这家伙,去镇上赶个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会,好像不太对。

  等牛车渐渐走进之后,从上面下来一个人。

  不,是两个。一前一后,一高一矮。高的背着书袋,矮的走在前面。

  “回来了!回来了!”程穗儿眼尖,第一个喊起来。

  人群骚动起来,往前涌。程万山第一个冲出去,跑得比年轻人还快。他跑到程愫面前,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愫儿!愫儿!你们可回来了!”

  程愫看着他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里的热切,像火一样。

  他笑着点点头,“爹,我们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程万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本来是有一肚子话要说的,此时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拉着程愫的手,紧紧地攥着,不肯松开。

  钱氏也跑过来了,一把抱住程愫,好一段日子都没见过了,自从这孩子生下来,他就没有离开她身边这么久过。

  “愫儿!娘的愫儿!”

  程莲香带着三个孩子也围上来了,安哥儿抱着程愫的腿,仰着小脸喊:“小舅舅!小舅舅!”程穗儿几个站在后头看着,脸上全都是高兴的神色。

  孙姨娘的大嗓门又响起来了,“九郎!你可回来了!姨娘想死你了!”

  钱氏看儿子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对旁边的林宣道:“你这孩子,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照顾愫儿了。等会回家好好歇一歇,家里的热水都给你们烧好了。”

  林宣摇摇头,“不客气钱姨,我不累。”

  村里人这时候也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道贺。程愫被围在中间,一一回应,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底下,藏着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