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159)

2026-10-18

  “我就是……就是觉得, 愫儿现在出息了, 应该配个更好的。”

  钱氏摇摇头,有几分生气的看着的他,她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忍住反驳道:“更好的?什么是更好的?门第高就是更好?家世好就是更好?老爷, 你想想, 咱们家以前在这种小地方也算是是大户人家, 可结果呢?败了。败了之后,那些门第高的、家世好的, 谁帮过咱们?就别说这些了,就是从前还不如咱们的, 谁帮过咱们?”

  “宣哥儿不一样。咱们落魄的时候,他在。咱们起家的时候,他也在。他从来没有因为咱们穷,就嫌弃咱们。他也从来没有因为愫儿考上了秀才,就巴结咱们。他一直就是这样,老老实实的,本本分分的。这样的人还不够好?你还想要什么样的?”

  “况且就宣哥儿那模样,十六七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来打听他的亲事,要不是我存了私心都给挡了回去,让人家以为他是咱们家的童养夫郎,你以为还能轮得到你儿子?你见过咱们这十里八乡哪家的哥儿能长成他这样的?”

  有时候钱氏也会有些惊讶,看着宣哥越来越出挑的模样,尤其举手投足之间,看着总有几分贵气,总给她一种错觉,仿佛这是个世家大族出来的哥儿一般。

  程万山被钱氏劈头盖脸说了一顿,钱氏从前也没有这么大胆的跟他这样说过话。但现如今情况不一样了,老爷虽然依旧是家里的主心骨,但到底是跟在镇上的时候有所差别。而且自己的儿子有出息,给她挣了脸面,让她在这个家里说话可能直得起腰了。

  程万山也不是那种暴脾气的人,他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听劝。钱氏说的这些话也并非气话,仔细想了想,他也觉得说的对。

  他抬起头,看着钱氏,“你说得对。是我虚荣了。”

  钱氏叹了口气,他本来也不想把话说这么重的,可以后宣哥儿就是自家儿媳妇儿了,这可不能有隔阂。要是让两个孩子知道了老爷的想法,那还不得生出间隙来,多影响小两口的感情。

  硬话说完了也该说些软话哄一哄,钱氏嫁给程万山时间长了,深谙这个处世道理,她接着说道:“老爷,你不是虚荣。你是想给愫儿最好的。可你想想,愫儿觉得最好的,是什么?是他自己选的,是让他舒心的。不是咱们替他选的,不是门第高的家世好的。”

  “儿子想要什么,给他就是了。以后孩子的路还远着,等他翅膀硬了,说不准你说什么他都不听了。但你想想,现在他想要什么你给他,他心里能不记着你的好?等以后老了,家庭和睦儿女孝顺,这不就是咱们想要的生活吗?”

  程万山听完这话深觉钱氏说的对,只是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并不是怕这事他如果发表了意见会影响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他是怕影响他们之间的父子感情。

  有句话说的好,都说儿大不由娘,儿大也不由爹,他可不能因为这事儿让儿子心里对他有意见。而且宣哥儿这个人本身也很好,儿子喜欢那就娶,只要以后他们过得好就行了。

  “你说的对,是我一开始被猪油蒙了心了。”

  钱氏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这些话,以后千万不能再说了。尤其是当着愫儿和宣哥儿的面。宣哥儿那孩子,心思重,他要是知道你对这门婚事有意见,心里该多难受。”

  程万山连忙点头,急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钱氏看着他,终于笑了,“那就好。睡吧,明天还得忙。”

  灯熄了。

  屋里暗下来,程万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钱氏说的这些话说到了他的心上,他想起宣哥儿这些年做的事,想起儿子他俩整天一起同进同出,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想多了。宣哥儿是个好孩子,儿子喜欢,那就够了。什么门第,什么家世,都是虚的。日子是自己过的,舒心最重要。

  这会儿两个人都还没有睡着,程万山想通了心里也舒坦了不少,突然开口说道:“既然两个孩子都有意,不如找个良辰吉日,把这亲事先定下来吧。这几日该采买什么东西,你跟兰心她们几个受受累,把这事给办了。兰心虽然年轻,但见过的世面不少,有什么拿不准主意的,你可以问问她的意见。”

  钱氏应了,“这就对了,放心吧老爷,明天我就去找兰心商量这事。”

  从前家里都是嫁女儿,所以这娶媳妇儿定亲该准备的东西和走的流程她还没有办过。兰心确实懂得多,之前听老爷喝多了说过,兰心的家中从前好像还是什么小官,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了。

  钱氏心里高兴,既然已经得了老爷的首肯,那她这两日就赶紧开始列个清单把这事儿办了。最近外面已经开始传一些不好的流言了,总有没人上门给两个孩子说亲,她拒绝的多了,就容易被人记恨上。

  而且流言这东西,就像春天里的野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地缝里钻出来了。

  起初只是一两句闲话,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们嘴里打转。

  “程家那宣哥儿,都二十了吧?怎么还没定亲?”

  “听说从小定的娃娃亲,可人家程愫现在是小三元了,能看得上他?”

  “啧,说不定程家是嫌弃他出身不好,拖着不肯办呢。”

  这些话,像风一样,从村口的河边飘到老槐树下,从老槐树下飘到田间地头,从田间地头飘进程家老宅的院墙。

  第二天早上,钱氏心情大好,她提着水桶去河边洗衣服,还没走近,就听见几个婆子在低声议论。

  “程家那宣哥儿,也是可怜。从小被卖到程家,给人家当童养夫郎。现在程家发达了,怕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可不是嘛,小三元啊,那是要当大官的。能娶个童养夫郎?说出去都丢人。”

  “程家要是有点良心,就该早早把亲事办了。这么拖着,不是糟蹋人家孩子吗?”

  钱氏站在河边脸色铁青,要不是儿子还小,一心扑在读书上,怕影响了他,也怕点错了鸳鸯谱,她能把这事儿按到现在吗?

  她把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放在地上,那几个婆子回头看见她,脸一下子白了,讪讪地散了。

  钱氏蹲下来,拎起水桶,慢慢打水。她的手在发抖,水桶磕在石头上,溅了一身。她没擦,就那么湿着,提着水桶回了家。

  院子里,林宣正在劈柴。家里劈柴的活自从石默来了之后就被他包揽了,但他今天去地里帮忙干农活了,林宣就把这活接了过来,反正剩的柴也不多,用不了多久就能干完。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他顾不上擦,一斧头一斧头地劈,木屑飞溅。钱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林宣察觉到目光,抬起头,笑了笑,“钱姨,怎么了?”

  钱氏摇摇头,“没事。你歇会儿,别累着。”

  林宣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劈。

  钱氏转身进了灶房,她想起宣哥儿刚来程家时的样子,那年他才五岁,瘦得跟个猴子似的,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裳,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她。她给他拿了个馒头,他接过去,不敢吃,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才小口小口地咬。

  宣哥儿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爹娘把他卖了,钱氏生的都是闺女,那个时候还没有儿子,也没有哥儿,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这副模样,她觉得这孩子真可怜。

  后来他慢慢长大,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能干,对程愫也好,对她也好,对程万山也好,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偷懒。

  这么好的孩子,凭什么被人说三道四?钱氏平静了一下心情开始做饭。

  夜里,钱氏跟程万山说了这事。程万山听完,心里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嗓门都大了一些,“那些人,就是眼红。看咱家日子好过了,心里不舒坦,就嚼舌根。”

  钱氏赶紧让他小声点,“我知道。可宣哥儿听见了,心里该多难受?还有,你别这么高声嚷嚷,还嫌事情不够大?”

  程万山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咱们又不能堵住人家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