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爹,其实这几个字我已经写好了。”程愫腼腆一笑,他就知道老爹不会拒绝,“回头找人刻。”
程万山点点头,“嗯,听你的。”
程万山凑过去看那张图纸,上面画着铺子的平面图,标注了柜台、货架、试吃台的位置,甚至连门口放招牌的地方都标了出来。他看不太懂,可他看见程愫认真的样子,心里踏实。
从铺子里出来,程愫说要改一下图,改好图之后好去找工匠。
这会儿临近晌午,父子俩在街边的小饭馆吃了碗面。程万山吃着面,忽然问,“愫儿,等铺子弄好了,你觉得谁来看店合适?”
程愫咽下一口面,“爹,您先看着。我在家得读书,还得经常往地里跑着看树,恐怕没时间来帮忙。不过娘和姐姐她们能轮着来给你帮忙。”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后院虽然小,但拾掇拾掇,挤一挤还是能睡下两三个人的。我回去跟你娘商量一下,到时候看家里谁来跟我一起帮忙。”
程愫点了点,两人吃完饭后,程愫没急着走,他带了笔墨纸砚,在旁边空着的桌子上把他的图改了改。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程愫改好的图纸,跟程万山说道:“爹,走吧,咱们去找木匠。”
程万山早就想好要去哪儿了,直接领着他去了北街。北街上的匠人多,做这类工匠活的铺子也多。他记得这里有家木匠铺,他以前来打过家具,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木匠姓周,五十来岁,手上的活细致。
周木匠开的这个木匠铺子,已经好多年了,现在他年纪大了,底下有两个儿子都跟着他学了木匠的手艺,现如今大儿子继承了他这个铺子,二儿子又在西街开了一家木匠铺子。
两人一进门,周木匠凭着极好的记忆力和眼力,一眼就认出了程万山是他从前的老顾客。
“老哥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是要打什么家具吗?我这里啥款式都有,随便看。”
程万山道:“让你说对了周老弟,我这最近在东街盘了一家铺子,准备开个果子铺,想重新装潢一下,这里面的家具都旧了,想换一批新的。”
一听有生意上门,周木匠十分高兴,赶忙道:“成啊!老哥想打什么样子的家具?是柜子还是椅子?我这里最近刚到了一批新木头,刚好给你做。”
程万山道:“要柜台和货架,这是我儿子,具体的让他跟你说。”
程愫把图纸递给周木匠,又把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
“柜台要这个尺寸,上面铺一层光滑的木板,底下做几个抽屉,方便放零钱和账本。货架要两排,每排三层,每层的高度要能放得下果筐。架子的颜色要原木色,刷清漆,不要上色漆。这个地方是试吃台,试吃台做个矮的,放在进门右手边,高度到成人腰部,这样客人站着就能拿到。”
周木匠视力不太好了,眯着眼睛把图纸看了又看,说道:“小兄弟,你这图纸画得真细致。做了几年木匠了?”
程愫笑道:“没做过木匠,就是画着玩的。”
周木匠啧啧称奇,“画着玩都能画这么好,给我家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强多了!你要是学了木匠,他们估计都没饭吃了。”铺子里的几个人都笑了。
周木匠没有急着报价,这东西还得实地看过之后,量一些细部尺寸才行。索性东街离这里也不远,周木匠直接跟着他们走了一趟,去看了下铺子。
毕竟是专业人士,到了铺子里之后,程愫又大概把自己的设想说了一遍,周木匠拿着木尺量了又量,然后算了算,报了个价。
柜台加上两排货架,再加上那个试吃台,一共二两银子,包工包料,三天后交货。
程万山觉得贵,想还价,程愫拦住他,“爹,周师傅手艺好,这个价钱公道。咱不还了。”三天的工期,时间本来就短,这周师傅恐怕要跟儿子熬夜做了。
程万山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说什么,付了定金。
从木匠铺出来,程愫又去了刻字铺,把写好的“程记果子铺”五个字交给师傅刻成匾。师傅说三天后来取,程愫应了。
他和程万山又去了杂货铺,买了几个竹篮、几块蓝布、一把笤帚、一个铁皮簸箕。
程万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东西,心里嘀咕:这孩子,什么都想得周全。
程万山想起魏洪涛那边,问起儿子的想法:“那魏洪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程愫看着自家老爹说道:“爹,咱开咱的店,卖咱的果子。他要是再使坏,咱就见招拆招。可咱不主动惹事。”
程万山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可我怕他不死心。”
程愫笑了笑,“爹,他死不死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家的果子比他的好。客人不瞎,吃一次就知道谁好谁坏。”
程万山自然也知道这个理儿,这是人经历过一次家业败落,少了从前那股出头冒险的狠劲儿,开始有些畏首畏尾,不如从前毫不畏惧了。
下午,父子俩又在铺子里忙活了一阵。程愫把那些旧货架拆了,程万山在旁边帮忙,把拆下来的木板搬到后院。
铺子腾空之后,显得宽敞了不少。程愫站在铺子中央,又量了一遍尺寸,觉得柜台的位置还可以再往左挪半尺。他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个记号。
“爹,过几天货架送来了,您盯着点。摆的时候按我画的来,别摆错了。”
程万山点头。“你放心,爹记着呢。”
程愫还要回去读书,不能出来太久,来回路上还要耽搁时间。太阳偏西时,父子俩锁好铺子,驾着牛车往回走。
程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累了一天,可心里很充实。铺子的事一件一件落实了,再过几天就能开张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魏洪涛看见这铺子是他家开的,脸上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斜对面那一家布店关门的事儿,魏洪涛离得那么近自然也看到了。只是他只看到关门了,并不知道铺子已经租了出去,而且租的人还是程万山。
他指挥上次被他打发出去到程万山摊位上闹事的小厮道:“你去打听一下,斜对门那家布店怎么突然关门了?再问问那间铺子租出去没,刚好我姐说现在镇上生意难做,这条街有没有酱油铺子,刚好可以让她盘下来在这里做生意。”
小厮听完应了,只要不是像上次那种闹事的,都好办。他一边应下一边在心里嘀咕:人家布店本来就生意不好,关门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这也要去打听。
魏洪涛想的倒是好,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他那泼妇一样的姐姐魏海珍,只是可惜了。
小厮对于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很上心,快到饭点的时候出去寻了几家附近的伙计问了一嘴,确认了那家布店的确是关门了,但人家这铺子已经转租出去了。至于转租给了谁,那就不知道了。
小厮把他听到的消息回来跟魏洪涛说了之后,魏洪涛叹了口气,离得这么近,他怎么不知道斜对面要关门的消息?不然他早就喊他姐下手了。
这下好了,人家直接把铺子又转租出去了,也不知道后面转租的人是做什么营生的。
魏洪涛想了很多种可能,压根没想过这租铺子的人会是程万山,也没想过这新开的铺子竟然是家果子铺,跟他家的生意冲突了。
程万山和程愫回去的路上,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铃铛叮叮当当。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直到天黑透了,他们才在月色下看到程家院子的轮廓。
钱氏一直没睡,她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天,自家男人和儿子也该回来了。放心不下,她躺在屋里大脑一点睡意都没有。
忽然门口的大黄开始叫起来,叫声越来越密,慢慢的能听到牛车的声音,钱氏赶紧披着衣服拎着油灯出来去了门口。
果不其然,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自家的牛板车,车上坐着自家男人和儿子。
牛车进了院子,程万山尽量把动静降到最小,钱氏跟在旁边帮忙搭把手,说道:“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大晚上赶路不好走,你还带着愫儿,在镇上歇一晚明天早上再回来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