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程愫每天照常去刘家村读书, 回来就帮着整理果园、打理铺子。林宣也照常劈柴、挑水、喂牛,该干嘛干嘛。两个人都不急,可家里人都替他们急。
“愫儿, 你的喜服试了没有?”钱氏从灶房里探出头。
程愫正坐在屋里读书,闻言走出来说道:“试了,有点长。”
钱氏擦了擦手, 走过来,“拿来我看看, 哪里长, 我给你改。”
程愫进屋把喜服拿出来,是一件大红色的绸面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钱氏抖开, 在他身上比了比。
“是长了点,下摆得收两寸。”她让程愫脱下来, 拿回屋里去改。
林宣蹲在井台边磨刀, 低着头, 耳朵却一直竖着。钱氏从屋里出来, 看了他一眼,“宣哥儿,你的喜服也试试。”
林宣的手顿了一下,“我……不用试。”
钱氏瞪他一眼, “怎么不用试?万一不合身呢?”
林宣拗不过, 只好站起来, 跟着钱氏进屋去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屋里出来, 脸红红的,不知是被红布映的, 还是别的什么。程愫正在院子里码柴,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林宣低下头,快步走了。
二月初十,程莲香带着程穗儿、明月和明茹去镇上采购喜宴要用的食材。
“猪肉要五十斤,鸡要二十只,鱼要三十条,鸡蛋要两百个。”程莲香掰着手指头算。
程穗儿在旁边记,记了一页纸。明月推着板车,明茹在后面扶着,几个人在集市上转了大半天,才把东西买齐。
回来的路上,程穗儿忽然开口道:“二姐,小弟都要成亲了,我是不是也该……”
她没说下去,程莲香看了她一眼,“你也想成亲了?”
程穗儿低下头,“不是。就是觉得,愫儿比我还小几岁。其实爹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我年纪确实不小了,一直拖着,别再对小弟的名声有影响了。”
程莲香笑了,“小弟是小弟,你是你是急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你嫁不嫁人,跟小弟的名声有什么关系?别在这瞎想了。”
程穗儿点点头,没再说话。
二月十八,孙姨娘从镇上请了两个厨子,开始准备喜宴的菜。
灶房里热气腾腾,锅铲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程万山坐在堂屋里,端着茶盏,手微微发抖。钱氏看见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钱氏笑了,说道:“儿子娶媳妇,你紧张什么?”
程万山摇摇头,“不知道,就是紧张。”
钱氏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胳膊,“宣哥儿是咱家的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紧张什么?”
程万山叹了口气,“不是紧张,是高兴,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成亲了意味着他很快就要有孙子抱了,一想到这个,他这心里就开心的很。”
钱氏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窗外阳光很好,老树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快到了。
二月二十五,婚礼前一天。
程家老宅张灯结彩,红灯笼挂了一院子,红对联贴了满墙。堂屋里还有院子里摆满了桌椅,灶房里堆满了食材。
程万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红彤彤的东西,忽然有些恍惚。遥想十几年前,宣哥儿刚来程家的时候,瘦瘦小小的,怯生生的,看人的眼神都带着怕一转眼,那个孩子要跟他儿子成亲了。
“爹,您发什么呆呢?”程愫从后院走过来。
程万山摇摇头,“没发呆。就是想起一些事。”
程愫在他旁边站定,“什么事?”
程万山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他顿了顿,“你刚出生那会儿,才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躺在我怀里,眼睛都睁不开。一晃,你都要成亲了。”
程愫笑了,“爹,您别感慨了,明天还要忙呢。”
程万山点点头,“对,明天还要忙。”他转身进了堂屋,端起茶盏,手还在抖。
二月二十六,天还没亮,程家老宅就热闹起来了。
钱氏天不亮就起来,在灶房里指挥厨子。程莲香带着妹妹们摆桌椅、放碗筷。程万山换了一身新做的绸面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程愫也换好了喜服,大红色的绸面袍子,衬得他整个人英气勃发。林宣在他自己的屋里换喜服,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程穗儿端着一碗红糖水,在门口喊了好几声,他才开门。
“宣哥儿,喝口糖水,甜甜嘴。”林宣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把碗递回去。
程穗儿看了他一眼,笑了,“宣哥儿,你今天真好看。”
林宣的脸红了,“谢谢。”
辰时正,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程愫骑着马,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胸前扎着红花,走在队伍最前面。林宣坐着花轿,红绸帘子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队伍从程家老宅出发,沿着村道绕了一圈,又回到程家老宅。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烟雾弥漫。安哥儿捂着耳朵,躲在程莲香怀里,又怕又想看。村里人都来了,围在院门口看热闹。
周婶子啧啧称赞:“程九郎今天真俊!”
王婆子也跟着附和:“宣哥儿也不差,两个人都好看。”
花轿在院门口停下,程愫下马,走到花轿前,掀开帘子。林宣低着头,脸上红红的,不敢看他。程愫伸出手,林宣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两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可谁也没有松开。
院子里,拜堂的香案已经摆好了。红烛高烧,香烟缭绕。程万山和钱氏坐在上面,罗丰在左下第一个位置。
程愫和林宣并肩站在香案前,司仪高喊:“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对着门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两人转回来,对着程万山、钱氏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深深拜了一拜。
程愫看着林宣,林宣也看着程愫。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在笑。
“送入洞房!”人群里响起欢呼声和掌声,安哥儿和同村的几个同龄小孩子们都拍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程愫牵着林宣的手,穿过人群,走进后院的新房。门关上了,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开来。屋里很安静,红烛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暖暖的。
“宣哥儿”程愫轻声叫他。
林宣抬起头看他,只听程愫说道:“以后,该叫夫君了。”
林宣的脸红了,但依旧乖乖的叫了一声:“夫君。”他的声音低低的,就格外好听。
程愫笑了,伸出手,“盖头等我晚上来掀,这会儿我先出去敬酒了。我都跟家里的姐姐还有姨娘们交代过了,等会儿叫他们给你端点吃的过来。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到现在啥也没吃,你肯定饿了吧?”
林宣点点头,这倒是真的,按照前世的时间来算,早上四五点钟他就起来了,已经到晌午了,他一点东西没吃,一滴水也没喝,确实饿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程愫松开手,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林宣,“合卺酒。”
这里的习俗是不掀盖头,先喝合卺酒。程愫入乡随俗。
林宣接过酒杯,两人手臂交叉,一饮而尽。酒有些辣,林宣呛了一下,程愫笑了,林宣也笑了。
程愫喝完之后就出去应酬宾客了,今天家里来了不少人,有请柬的没请柬的都来了,毕竟他在十里八乡也是名人了,这几十年来成安县这里年纪最小的秀才,还是个小三元。小三元成亲,这可是上赶着露脸博得关注的好机会啊!谁会忍心错过?
堂屋里,喜宴开始了。程万山挨桌敬酒,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罗丰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喝着酒,看着满堂的宾客,嘴角弯着。
程莲香和程穗儿忙着招呼客人,端菜倒酒,脚不沾地。安哥儿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喜糖,舍不得吃,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