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24)

2026-10-18

  程愫想说才不到十天而已,怎么可能瘦得这么明显,哪能一下子就被看出来?可嘴角动了动,说出口的话是:“是有点。”

  林宣道:“咱们赶紧回家,你先把饼子吃几口垫垫肚子,回去我给你下面条吃。”

  走了一截,拐了个弯,一辆马车在旁边停着,是林宣提前雇的。他听说很多考生从考场里出来之后压根没力气走路,所以特地雇了辆马车来接人。

  贡院门口人太多了,压根没有地方停马车,只能迂回了一点将马车先停在了这里。

  扶着程愫上了马车,他坐在前面拉起了缰绳开始驾车。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离贡院不是很远,坐马车就更快了。

  但即便如此,回到小院的时候,天也已经黑透了。

  林宣让他坐在屋里里歇着,自己去灶房烧水煮面。程愫觉得屋里太闷热,就坐在院中那棵老树底下,背靠着树干吹吹风,听着灶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心里很安稳。

  他闭着眼睛,听见油锅里刺啦一声响,然后是水烧开的咕嘟声,还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没过一会儿,林宣端着一碗面从灶房里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一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香油的气息在夜风里散开。

  程愫馋得直流口水,天知道他在贡院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全都吃的干饼子,想念这热乎乎的汤面已经很久了。

 

 

第120章

  吃过饭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本来回家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洗澡的,但程愫又累又饿,索性先吃饭, 吃完后洗个澡,就可以躺下休息了。

  林宣给他把水烧好,耳房里热气腾腾, 一只大木盆搁在旁边,热水已经兑好了, 不烫不凉, 刚好。旁边的小凳上放着干净的布巾和换洗衣裳,是件棉布中衣,柔软服帖, 还带着皂角的气息。

  程愫站在慢慢脱衣裳,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林宣没出去, 两人已经是正经的两口子了, 没必要因为这点事避嫌。

  林宣帮他宽衣, 他把外裳、中衣一件件脱下来,放在旁边的椅背上。程愫弯腰低头的时候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尘土味、油墨味、还有号舍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浊气息,闷了九天,总觉得黏在皮肤上, 怎么也甩不掉。

  他跨进木盆里, 林宣把头扭了过去, “相公你先泡一会儿,我先把衣服拿出去放着, 等会儿再过来给你搓澡。”

  饶是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依旧会脸红羞涩, 干脆拿着衣服出去了,让他先泡一会放松一下筋骨。

  程愫坐在浴桶里,水没过腰际,整个人往后靠,把头枕在木盆边缘,闭上眼睛。热水包裹着他的皮肤,把那些纠缠了好几天的僵硬和疲惫一点点泡开。他长出一口气,还是泡个澡舒服啊!这么热的天,他竟然连着九天都没有洗澡,身上都臭了。

  林宣将他换下的脏衣服放到了洗衣盆里,今天已经晚了,明天洗。进屋后他在程愫身后停了一下。

  程愫听见了脚步声,他没有睁眼,林宣在他身后站着,舀了一瓢热水,顺着他的肩膀缓缓浇下来,洗个热水澡真是太舒服了。

  “你洗过了没?要不一起洗?这桶还挺大的。”

  林宣摇摇头,“不用,一会我简单冲下就行了。”

  程愫点点头,那也行,刚好他今天也累了,就算想干点什么也没精力。

  等水凉了些,程愫才慢慢从木盆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脊背一路滑落,林宣把换洗衣裳递给他,他接过去穿好,中衣的柔软贴着被热水泡过的皮肤,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洗完澡困意就来了,程愫这九天里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会儿洗完澡神经放松了,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程愫这一觉,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白晃晃的了,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屋里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侧过头看去发见林宣不在屋里。

  他起身披上衣裳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林宣,他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林宣听见动静,抬起头,“相公你醒了?”

  程愫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辰了?”

  “巳时过了。”林宣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先洗吧,锅里给你留了粥。”

  程愫就着清水洗了洗脸,脑子清醒了许多。在院子里坐下,就着咸菜把那碗粥喝了。粥是温热的,米粒熬得软烂,喷香喷香的。他放下碗,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又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响了几声。

  考完第一日,自然要放松一下。一般考完之后同乡的考生会结伴饮酒、逛街市,释放多日压抑,互相核对考题、交流答题思路,点评自己和他人的文章。

  但程愫不喜交际,而且他是带着夫郎来的,说是交流答题,实际上就是对答案么!还是算了,他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想跟自己的夫郎待在一起随意逛逛。

  果然,府城的街道比前几日更热闹了。

  赶考的学子大多还没走,有的在收拾行装,有的已经三五成群约好了去喝酒逛街。街边的茶馆、酒楼里坐满了人,到处都是高声谈论的声音。

  程愫路过时听到有人在对答案,还有人在争辩,甚至还听到有人拍着桌子说“我那篇策论写得如何如何”。

  程愫走在人群中没有刻意去听那些话,可它们还是一句一句飘进他耳朵里。

  “……今年的策问偏实务,我那道题写的是水利,引了《禹贡》的典故……”

  “水利?我写的是农事。这几年北边旱情严重,朝廷一直在议屯田的事……”

  “……破题我用了‘体用’二字,你呢?”

  “我用的‘本末’……”

  程愫听着那些议论,没有加入。

  他和林宣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买了几样东西,随后在书市附近的一家茶馆门口停下来。他正打算进去歇歇脚,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程愫。”

  程愫回头,看见孙颐站在几步开外,真是巧了,又在这附近遇见他。

  孙颐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长衫,没有拿折扇,手里只捏着一卷纸,像是刚从书市那边过来。他站在人群里,身形挺拔,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坦坦荡荡的。

  “孙兄。”程愫拱了拱手,“巧啊。”

  孙颐摇了摇头,“不是巧。我是专程来偶遇你的。”

  “偶遇?”程愫忍不住笑了,“你不是知道我住在哪里么?还用得着偶遇。”

  孙颐摇摇头,“那不一样。”那不是显得他主动上门去找人掉面子吗?

  程愫不理解为什么不一样,但他很识趣的没有反驳。

  孙颐走过来在程愫面前站定,“我想着趁放榜之前,来跟你聊聊这次乡试的文章。”

  程愫看了他一眼,孙颐的目光坦诚,既没有试探,也没有挑衅,看起来就是单纯地想跟他聊聊文章。

  “孙兄想聊什么?”程愫问。

  孙颐想了想,“第一场的四书文,你是怎么破的?”

  程愫没有推辞,他在茶馆门口的桌边坐下,孙颐也坐下了。

  林宣在程愫旁边坐下,时不时的给他们添些茶水。

  “我破的是‘和者,天下之达道也。然和之中,有辨焉’。”程愫说,“先从‘和’字入手,讲和不是无原则的附和,而是有立场、有分寸的协调。然后引到‘不同’,讲不同不是对立,是互补。最后收束在‘君子’二字上,讲君子之所以能和而不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根基。”

  孙颐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我的破题跟你有些像,但落点不同。”他说,“我破的是‘和而不流’。”

  程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孙兄这个破题,比我的更深一层。”

  孙颐摇了摇头,“不见得。你的破题稳,我的破题险。稳有稳的好处,险有险的风险。就是看考官吃哪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