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5)

2026-10-18

  “这孩子心思太重,也太敢出头。上次是碰巧唬住了赵家,下次呢?读书人的事,最是严谨,一知半解就往外说,万一说错了,岂不是惹祸?关起门来是自家人,为他好我才说这话。外人胡乱夸他,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真为他好,就该劝他沉下心来,好生跟他侄子学学,那才是正途。”

 

 

第20章

  程老大和程老二瞧不起程万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即便是程万山当初在镇上还富贵着的时候,他们也依旧瞧不起他。

  对于村里的闲话,程万山也无可奈何, 在村子里生活就是这样,想要一个流言被淡忘,那就等下一个流言出现覆盖掉。

  村里话题更迭的快, 过不了几天议论的东西就变了。当务之急,程万山是要赶紧带着儿子去刘家村拜访。

  镇上陈夫子那条路堵死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读书的路就这么断了。刘家村那位年轻的刘秀才, 虽不如陈夫子名气大,但既是秀才,又在准备考举人, 学问定然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刘家村离得远些, 或许还未听闻程家那些“是非”, 是个机会。

  出发前一日, 钱氏便张罗开了。

  束脩是少不了的, 可如今的家境,除了给刘夫子的那些东西外,也拿不出更多其他像样的东西来。

  她思忖良久,取出一小罐今年新腌制滋味最足的酱菜, 又选了品相最好的一包山菇干, 这两样都是自家做的好东西, 虽不贵重,却显诚意和巧思。

  最后, 她咬咬牙,翻出当初搬家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喝的一小罐雨前茶, 茶叶已有些年头,但保存尚好,对乡下秀才来说,也算是一份雅致的见面礼。

  她用干净的粗布将这三样东西分别包好,又寻了半匹颜色沉稳的青布,将礼物裹成一个体面的包袱。

  “老爷,礼轻了些,但咱们尽力了。见到刘秀才,姿态放低些,多说说愫儿的好学和家里的难处。” 钱顺娘仔细叮嘱,眼里有担忧,也有期盼。

  程万山郑重点头,接过包袱,感觉手里沉甸甸的,这不只是见面礼,更是全家人的指望。

  翌日天未亮,父子俩便出发了。程愫穿着一身整洁的粗布衣裳,怀里揣着钱氏半夜起来烙的两张杂粮饼。

  晨起时雾还未散去,林宣默默将二人送到村口老槐树下,看着他们身影没入晨雾,才转身回去,脚步比平日更沉。

  他在心里默默给他们祈祷,希望他们今日一切顺利。小少爷那样好,希望刘秀才是个有眼光的。

  去刘家村要走山路,约摸一个半时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一开始是一段平坦的土路,走得尚算轻松。程万山一路沉默,只偶尔叮嘱程愫跟紧。

  程愫则默默观察着沿途的田亩和村落,与他程家村附近的地貌做着比较,这是农学博士的职业习惯,这也分散了些许心头的紧绷感。

  往前走道路渐渐崎岖,开始上山下坡。早上水气重,打湿了裤脚,太阳出来之后,脚下被冻硬的泥土也开始开化,变得有些粘滑。

  程万山年纪大了,走久了便有些气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紧紧攥着包袱,步履未停。程愫人小,走得却稳,有时还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一下他爹。

  太阳升高后湿冷的空气才开始逐渐暖和起来。路过一片林子时,父子俩停下歇脚,喝了点水润喉。

  程万山看着儿子沉静喝水的侧脸,忽然哑声开口:“九郎,若是……若是刘秀才也不肯收,你别灰心。爹……爹再想别的法子。”

  程愫抬起头,擦去嘴角的水渍,目光平静:“爹,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诚意到了,问心无愧就好。读书的路不止一条,您别太忧心。”

  这话程愫说过好几遍了,可他爹就是不死心,执拗的非得找个秀才教他读书。本来这一趟程愫不想来的,他觉得希望不大。但想了想,随他爹去一趟也好,好让他爹死心。

  走了一个多时辰,刘家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比起程家村,刘家村显然更富庶些,青砖瓦房多,村道也整齐。在村口打听了一下,他们找到了村里头那座颇为气派的刘家宅院。黑漆大门,门楣上竟然还悬着耕读传家的匾额,让它在这个村里看起来格格不入。

  程万山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不多时,一个年纪尚小的小童开了门,疑惑地打量着这对衣着简朴的父子。

  程万山连忙堆起笑容,问道:“是刘家村的刘秀才家吗?”

  小童点点头,他看着比程愫大上两三岁,大概处于变声期,公鸭嗓的声音响起:“是,请问你们是什么人?有何事?”

  程万山说明了来意,小童道:“您请稍等,我去跟主人家说一声。”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程万山心里却觉得格外漫长。他紧紧握着程愫的手,这么冷的冬天,他的手心却全是汗。

  程愫能感觉到他爹的紧张,他自己心里也绷着一根弦,私心里也希望今日顺利,让自己的老爹不再这么忧心。

  没一会儿,小童出来引他们进去,穿过整洁的院子,来到一间布置清雅的书房,很快他们见到了刘秀才。

  刘秀才很年轻,三十出头模样,穿着细布长衫,面容清隽,正坐在书案后翻阅书卷,见他们进来,只略微抬了抬眼,并未起身。

  程万山拉着程愫躬身行礼,将带来的见面礼奉上,言辞恳切地说明来意,极力夸赞儿子聪颖好学,恳请刘秀才收下指点。

  刘秀才听完,目光在程愫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那几样礼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程老爷爱子之心,刘某知晓。令郎看着倒也伶俐。”

  他顿了顿,语气转折得毫无波澜,“只是,刘某不才,蒙祖荫在此苦读,只为明年秋闱一搏。举业艰难,闭门谢客犹恐分心,实在无暇他顾,亦无力教授生徒。令郎年纪尚小,天资可期,不妨……另寻良师。刘某,爱莫能助。”

  话说得客气周全,拒绝得却干净利落,甚至连钱氏精心准备的见面礼都未多看一眼,那份疏离仿佛写满了莫要耽误我前程的意思,比冰冷的雨雪更让人心寒。

  程万山脸上强撑的笑容僵住了,嘴唇嚅动了几下,想再恳求,却见刘秀才已垂下眼,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卷,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卑微的期盼,都被对方寥寥几句话撞得粉碎。

  他喉头哽得发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哑声道:“打扰刘秀才了。”

  程万山拉起程愫,几乎是踉跄地退出了书房。

  包袱原样拎了回来,里面的酱菜、山菇、茶叶和肉脯,此刻仿佛成了无声的笑话。

  程万山很是难过,他没想到对方拒绝的如此干脆,这下是不成了。程愫倒还好,他早料到会有此结果,所以并没有很失望。

  “爹,咱们回去吧。”

  程万山无奈的点点头,出了书房,两人沿着院中小路往前走,原先引路的小童不在,他俩被院中的草木绕花了眼,没找到原来的路,绕了一截,走到了一个独立小院的门前。

  小院旁边的一条岔路上,缓缓行来两人。前面是一位身着藏青长衫的老者,他虽然头发花白,但看起来精神矍铄,步履稳健。

  落后半步陪着说话的,正是方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刘秀才。此刻的刘秀才,脸上全无方才的冷淡矜持,反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微微躬着身,仔细聆听着老者的话语。

  那老者似乎正与刘秀才谈论着什么,目光随意扫过程家父子,尤其在程愫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忽然停下了脚步。

  刘秀才见罗先生脚步停了,疑惑道:“先生?”

  罗丰在这里见到这父子俩很是意外,前几天他有事去了趟镇上,依稀记得在集市口见过这两人。当时他人坐在马车里,并未下车。只是当时听到这父子两人的谈话,他略有好奇罢了。

  至于程万山和程愫,他俩压根就没见过罗丰,更别谈认识他了。

  见罗先生盯着这父子俩看,刘秀才主动解释道:“那位是程万山,是带着他的儿子程愫特地来向我求学的,希望我能教他读书。但先生您也知道,学生正在全力备战秋闱,哪有余力教别人读书,是以刚才便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