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六月份回老家之前,程愫就打听过京城的房价了,所以看中了房子,价钱也合适他就定下来了。
“那行,相公觉得好咱们就买这里。”之前他们带来的钱一下子要花去一大半了。要不是那一百两黄金撑着,从家里带来的钱都不够花。
不过也说明牙行的这个年轻人是个实在人,没跟他们玩那些弯弯绕绕的。这房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跟他说的一样,不用修缮就能拎包入住,着实方便。
中午程愫他们回了客栈,在客栈里点了四菜一汤和大米饭,程愫和林宣他们喊林虎和他娘林氏一起同桌吃饭,林氏受宠若惊,坚决不同意。
以后这就是他们的主家,哪有跟主家一起同桌吃饭的规矩。程愫见她态度坚决,便没再强留,最后她拉着林虎回房间吃的饭。
第147章
安顿好住处后, 程愫打算第二天前往翰林院报到。
次日早上,程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他在铜镜前整了整衣冠,林宣站在一旁替他理了理袖口和衣领。
“相公, 今日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嗯,中午回来吃。今天只是去翰林院报到,过几天才是正式去上班的日子。”
“好, 那中午我做好饭等你回来吃。”林宣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说道。
程愫出了门,穿过两条街巷, 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
翰林院坐落在东长安街以南, 离皇城不远。院门是青灰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翰林院”三个字, 笔力沉厚。
门口站着两名守门的吏员,穿着皂衣, 见他走近, 先是一愣, 随即认出了他, 这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打马游街的时候,他们都是见过的。而且这一届的状元郎长得十分俊俏,比之那探花郎都要好看, 自然让人印象深刻。
其中一人连忙迎上前来, 拱手道:“程修撰, 您来了。掌院学士吩咐过了,您到了直接进去便是。”
程愫点了点头, 迈步跨过门槛。
翰林院比他想像中要宽敞一些,前院是几间办公的厅堂, 廊柱漆成朱红色,檐角挂着铜铃,在晨风里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浓密,在日光下投下一片浓荫。
程愫过去的时候,几个穿官服的翰林正从廊下经过,他看见有人手里拿着卷宗,旁边还有几个人边走边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纷纷停下脚步,朝他拱了拱手,程愫一一还礼。
他不知道掌院学士的房间在哪,路上还问了人,这才穿过院子往掌院学士的值房走去。
掌院学士姓赵,名叫赵谦之,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细小,正坐在案前翻看文书。他见程愫进来,放下手里的书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开口:“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程愫?”
程愫拱手行礼:“学生正是。”
赵学士点了点头:“六元及第,不容易。按规矩,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你的任命文书吏部那边已经过了,你且先去值房安顿,稍后我让人带你去拜谒先师殿和韩文公祠。”程愫应了一声,退出了值房。
带他去拜谒的是一名中年吏员,领着他穿过几道回廊,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来。先师殿不大,殿内供着孔子像,案上摆着几卷书和一只铜香炉。
程愫在蒲团上跪下,行三跪九叩礼。礼毕,他又随吏员去了韩文公祠,那是供奉着大文公韩誉的祠堂。他在祠前弯下腰,行了礼。
拜谒完毕,吏员又引着他回到前院,在一间朝南的值房前停下来:“程修撰,这间是您的值房。翰林院修撰的职责,主要是掌修国史。您先熟悉熟悉,稍后掌院学士会让人送来一些卷宗。”
程愫点点头,朝他道谢。等吏员走之后,他推门进去,值房不大,一张书案,一把椅子,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像是提前备下的。
他走到窗前,窗外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动,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影,落在书案上。看来这间上班的办公室风景还不错,程愫还算满意。
任命文书是之前就领过的,现在到翰林院报到之后,又认了认办公的地方,明天就可以正式来上班了。
程愫还不知道以后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日子,这京城的官儿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中午的时候,程愫提前回了家。林宣今天准备的饭菜很丰盛,是他亲自下的厨。林虎现在是程愫的随从,每天赶着马车送程愫出门,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再来接他。林母目前则是负责一些粗使活计,打扫院子还有浣洗衣服等等。
饭桌上,林宣一边给程愫夹菜一边关心道:“怎么样?相公,今天报到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翰林院的同僚们看起来还算和善,里头人挺多的,今天我见到了不少,而且有的官员看起来都一把年纪了,还在翰林院里熬着。”
“顺利就行,不过相公,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你肯定可以的。”林宣鼓励道。
他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程愫反而觉得他可爱的很,还有一些萌萌的,要不是手上还拿着白面馍馍,他都想捏两下他的脸颊。
傍晚时分,同僚们在前厅为他设了一席到任宴。翰林院的规矩,新官到任,同僚们都会凑份子置办盛筵,状元出银钱要加倍,这事程愫今天才知道。
不过也不打紧,这可是他结交翰林院官员的重要一步,自然是得多来往交流认识一下。
晚宴上,同僚们按品级落座,掌院学士坐在上首,程愫坐在左侧首位。席间有人举杯,有人道贺,也有人借着酒意聊起今年科考的趣闻。
程愫端着酒杯一一应着,没有多喝,但也没有推辞。他借着酒劲儿今天认识了不少人,都是翰林院里面的官员,以后免不得要打交道,得先混个脸熟。
这一吃饭就吃晚了,等到月亮没进云层里,他这边宴席才散。好多摊酒的同僚都喝的醉醺醺的,还是掌院学士派人送他们回家的。
回到家时,林宣正在屋里等他。知道他今天去应酬,早就给他煮了醒酒汤放着。程愫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跟他说起了翰林院的事。
“翰林院的差事,大约就是修史、编书、起草文书。不算忙,但也不算太清闲。”
“明日还要去吏部听候宣旨,正式受职。”
林宣点了点头:“那早些歇着。”
程愫应了一声,把碗放下,起身往屋里走去。结果刚走到床边,人就像没骨头似的倒在了床上,他今天喝的有点多,实在是又困又乏力。
林宣摇摇头,帮他把鞋子脱下来,又把他外衣脱掉,给他安置到床上躺好,这才去收拾桌子。
第二日是程愫正是到翰林院上班的第一天。一大早程愫按时到了翰林院,他到得比大多数人都早一些,值房里还没有人,他便在书案前坐下来,把昨天吏员送来的几份卷宗翻了一遍。
不久,同僚们陆续到了。有人从他门口经过时探头看了一眼,点头致意,程愫也点头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年长的编修过来招呼他,说掌院学士今日在值房,让程愫去一趟。
程愫起身去了,赵学士正坐在案前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让他先熟悉院里的规矩、多看看旧档,又嘱咐了几句编修事宜。程愫一一应了,退出来时,日光已经升高了一些。
回到值房,他开始处理那一叠公文。翰林院修撰的日常事务比想象中要琐碎得多,比如抄录旧档、核对史稿、编修注释、整理书卷等等,都是他要做的工作。
那些文书一摞一摞地堆在案角,墨迹工整,格式固定,看起来像是很多年都没有变过。程愫拿起第一份卷宗翻开,拿起笔,蘸了墨开始誊抄。
抄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院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近及远,又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靠回椅背,看着案上那一叠还没抄完的文书,忽然觉得有些枯燥。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值房的同僚过来叫他一同去用午饭。翰林院的午饭是轮值错开的,今日他与几位编修、庶吉士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