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脸色一僵,当着别人的面说调查过人家的夫郎,人家不高兴也是正常的。只是他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先私底下调查。
“小程大人莫恼,这事是我做的不厚道,周某在这里给你赔罪,还请小程大人莫要计较。”
程愫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他摆了摆手道:“周大人言重了,相信你也是有缘由的,到底所为何事?”
周沉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先捡重要的说,我的夫人温静婉,她是太史令温大人的嫡女,早些年丢过一个孩子。经过我多方查证,她与程大人的夫郎林宣,极有可能就是失散多年的亲生母子。”
程愫放下手里的茶盏,像是在确认什么:“周大人此言,可有凭据?”
周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把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证据全都拿了出来,厚厚的一沓信件,写了很多东西。
程愫一张一张的看完,可以说里面写的东西很详细了。只是有些事情,再怎么问旁人也是不清楚的,有些东西只有他这个做夫君的知道的更详细。
毫无疑问,周沉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上面说的都跟他所知道的对上了。看来宣哥儿那天在回春堂见到的那个妇人就是温静婉无疑了。
“静婉在医馆里悄悄见过你那位夫郎,实不相瞒,她回来与我说,你那夫郎与她小时候长得十分相似,看相貌都有几分熟悉。我今天约你来,其实也想问问你,对于你夫郎林宣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程愫看对方的神色不像是别有用心之人,他在京东这几个月,武威将军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听说他爱妻如命,生下的孩子也没有妻子重要。可谓是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典范。
这样一个人,应当是真心找孩子的。
程愫没有藏着掖着,而是道:“不瞒周将军所说,你这上面调查的信息基本上都是真的。宣哥儿是被他的养父母拐卖到了望溪镇,不过他们也是从别人手上买来的。当年我已经查过了,只是线索断了,依然查不到关于他亲生父母的任何消息,只知道他的父母可能在京城待过。”
程愫说到这里,周沉面色激动不已,看来这次是真的找到容儿哥了!
程愫紧接着开始从他所知道的林宣小时候的遭遇讲起,五岁被卖入他们家,一直给他当童养夫郎,还说了一些五岁之前的事,这些都是之前林宣告诉他的,包括当初在林家过的苦难日子,他全都说了,也是为了让周沉知道林宣从前生活过的多么不容易。
周沉没想到容哥儿小时候竟然过得这么苦,不过能遇到程家人,也算是幸运了。若是让静婉知道了,还不知道有多心疼。
他叹了口气,又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静婉终于不用再等了,心疼的是他的静婉又该哭个不停了。
“若是容哥儿身上有个什么胎记,还好辨认,我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打听这么多,人也好找一些。可偏偏容哥儿生下来就白白嫩嫩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胎记,否则也不至于找了这么多年。”
程愫听完他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的问道:“若是没有胎记,那当初孩子走丢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什么比较特别的物品能证明身份的?”
周沉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又点点头,说道:“你这么一说,其实还真有一样东西,刚巧我今天带在身上。”
说完后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一只瑞兽,包浆厚重,纹路清晰,与程愫当年从林宣养父母身上搜出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程愫拿起那块玉佩,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指尖摩挲过那只瑞兽的脊背,又把它放回桌上:“这块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周沉道:“这块玉佩是一对的,除了这一块还有一块,比这一块小一些,那块被我夫人当年亲手系在孩子身上。她说那孩子出生时体弱,去寺庙求了这两块子母玉,开过光,一直贴身戴着。”
他顿了顿,“后来孩子走失,另一块玉也跟着不见了。若是能找到另一块玉佩,也能增加一层证据,更有可信度。”
程愫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自己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自从那日林宣跟他说了医馆遇见一个奇怪妇人的事情之后,他就留了个心眼,把这枚玉佩戴在了身上,想着有空的时候去打听一下消息,没成想,今天真派上了用场。
两块玉佩并排躺在桌面上。玉质、纹路、雕刻手法,皆如出一辙,像是从同一块玉料上切下来的,又像是被同一双手打磨过的。
周沉的目光落在另一块玉佩上,惊讶的拿起来用手不断摩挲着。这质地这纹路,还有这触感,跟他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看来真的是找对人了!林宣就是容哥儿!
“是这块玉佩,没错!就是这块!你夫郎就是静婉走丢多年的容哥儿!”
周沉没想到找了这么多年,竟真的找到了,一时之间激动不已。
“小程大人,这几日我夫人辗转难眠,日思夜想。她已经等了太多年了,我不想让她再等下去。”
程愫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把那些话放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开口:“周大人,你可知道,林宣曾经在养父母家中过得并不好。”
周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他受过的苦,我会一并记着。以后我和夫人定会好好弥补他的。”
程愫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周大人,此事关乎宣哥儿的身世,我不能替他做决定。等他知晓此事后,愿不愿见夫人,由他自己选择。”
周沉听了,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盏,向他敬了一杯,神情郑重:“小程大人,这是自然。无论如何,我都感激你愿意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
“既然周大人已经了解完了我夫郎这些年所经历的过往,那是否可以跟我说一下当年孩子是怎么弄丢的?在京城这种富贵地方,人贩子想要拐走一个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这是程愫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周沉也没打算瞒着,即使对方不问,他也是要好说清楚的。
“这事说来话长,容哥儿走丢,不是我夫人的错,全赖谢家那个混账东西谢辰!”
周沉把这件事情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每次一说到谢辰时,那脸上露出来的恨的牙痒痒神情不是假的,看得出来,他非常、极度、相当讨厌这个谢辰。
听完全程之后,程愫这才知道,原来周沉是温静婉的二嫁夫,走丢的容哥儿是温静婉和谢辰的孩子,只是这个叫谢辰的不是个东西,人品不好也就罢了,后院女人也多,争风吃醋,容哥儿恐怕不是走丢的,而是故意被人弄丢的。
只是这件事涉及到豪门大族内宅阴私,又过了这么多年,很难查证了。
“静婉这些年过得也不好,像是有了心魔一样,病情时好时坏。有时候半夜惊醒,嘴里都还在念着容哥儿的名字。后来有了嘉佑后,她的病情才好一些。”
程愫无从判断周沉这话说的是真是假,毕竟他是个爱妻如命的人,就算妻子有什么过错,他也会下意识的为他开脱。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还是要见过周夫人才能判断。或许她真的是位好母亲,这些年一直记挂着宣哥儿,也或许之前的一切都是她装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些罢了。
真真假假,光凭这几句话,他很难分辨。
“周大人,你说的这些,我回去后会如实与夫郎说的。只是他最后会如何选择,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小程大人言之有理,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选择。我回去也好好劝一下我夫人,让她想开些。”虽然他知道劝不动,这些年他都习惯了。
程愫端起茶盏,与他碰了一下。茶汤微温,在暮色中泛着幽然的光泽,像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某种承诺。
窗外暮色渐浓,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程愫把玉佩收回怀中,站起来:“今日之事,我回去后会与我夫郎商议。若有消息,我再派人告知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