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70)

2026-10-18

  程愫微微怔了一下, 他并未自请外放。赵大人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道:“有人举荐你去青州府安平县任知县。那边今年遭了旱灾, 秋收减了大半, 入冬后又闹了饥荒, 流民成患。吏部的文书已经批下来了, 五日后启程。”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这差事……虽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若是你办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在皇上面前也能留个好印象。况且这事既然是圣意, 便没有推拒的余地。”

  程愫没有立刻接话, 他入仕虽不久,却也知道朝堂之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得罪过谁?也许是前些时日被拉拢时他没有站队, 从而得罪了谁。

  不过说不定也正因为他既没有站队,也没有结党,没有依附任何一方,才成了最好拿捏的那一个。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了一句:“赵大人可知,是谁举荐的学生?”

  赵大人看了他一眼,像是斟酌过才开口:“是吏部一位姓王的郎官,我悄悄替你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受了某位贵人的授意。具体是谁,你也别问了。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程愫没有再追问,他起身,朝赵大人拱手道谢,退出值房时,走廊尽头的暮色正沿着窗格缓缓滑落。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院门虚掩着,灶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林宣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张信纸,像是在等他回来。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程愫的脸色不是很好,便先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可是遇着什么事儿了?”

  程愫在他对面坐下,把今日的事简略说了。他说得平缓,像是怕把那些话里的分量也一并递过去。

  可林宣听见“外放”“知县”“饥荒”几个字时,手里的针线还是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旁边床上熟睡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是有人故意把你调到那里去的?”

  程愫没有否认:“应该是。”

  林宣抬起头:“那地方危险吗?”

  程愫道:“安平县遭了旱灾,又闹了饥荒,情况不会太好。不过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林宣没有再问,他只是低下头,把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衣裳叠好,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你去哪,我和孩子就去哪。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程愫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林宣虽然不常表露那些担忧,可他心里是清楚的。

  程愫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背:“路上颠簸,憬儿还太小……”

  林宣摇摇头道:“只要路上慢一些,不碍事。”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改口的认真,“你若是一个人去了外地,我和孩子在京城也待不安稳。”

  程愫没有再劝。他安静了片刻,把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收进心里,把那些担忧和顾虑放在一旁,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好。到时候我安排得稳当些,不会让你们受太多颠簸。”

  温静婉得知程愫要外放做县令的消息后,立刻去了程家。宣哥儿那个傻孩子跟他夫君感情一向好,肯定会选择跟他一起去地方上的,她得去劝劝,毕竟饥荒年地方上容易生乱,留在京城的话,她还能看顾着点。

  她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里头装着一盅炖好的鸡汤,像是要借着送汤的名义来看一眼。可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后,目光便一直落在林宣身上,像是想从那副平静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可以被她动摇的地方。

  她在林宣对面坐下来,手指搭在桌沿上,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宣哥儿,我听说程愫那孩子要外放了?”

  林宣点了点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调去青州府安平县,任知县,我准备带着孩子跟他一起去。”

  温静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他就知道这孩子会做这样的决定,但她还是试图劝说说道:“我打听过了,那边今年遭了旱灾,秋收减了大半,入冬后又闹了饥荒,流民成患。你带着孩子去那样的地方……”

  她说到一半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才继续说下去,“孩子还那么小,万一那边乱起来,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找不到……我是怕你们路上出事。”

  她低声补了一句,“我听说饥荒严重的时候,有些地方还会有村民……”易子而食。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像是怕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可她的目光里,已经写满了那些她不敢细想的担忧。

  林宣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熟睡的孩子,程憬正睡得安稳,孩童的睡眠安静祥和,丝毫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那么多需要担忧的事。

  他抬起头,声音清亮:“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相信相公。”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改口的认真,“相公曾经说过,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能过日子,我也信他。”

  温静婉张了张嘴,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没有再争辩,只是垂下眼帘,知道自己是劝不好他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们路上要多带些护卫。我让你周叔从军中找些好手护送你们过去。”

  她说着,声音低了几分,“你才回来不到一年,就要离开了……”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她心里其实也是担忧的,毕竟有的人可能去了任上一待就是好多年,像之前成安县的县令周广志就是,在县令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十年没挪过地方。温静婉也害怕自己这个儿婿在任上一待就是好多年,她想见一下儿子和孙子都难。

  林宣看着她,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他不善言辞,最终只化为一声轻缓的回应:“娘,等那边安顿好了,我就写信回来。不会让您担心的。”

  温静婉点了点头,临走时,在门口站了片刻,说道:“到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说完便迈过门槛,往院门方向走去。

  直到她走到院门口,才又回过头来,隔着院子看了林宣一眼,才转身坐上了马车。她透过车帘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院门,心里想着:只要程愫在地方上有政绩,等时机成熟,她和周沉一定尽力运作,让他尽快调回来。

  希望程愫这孩子能尽快在地方上站稳脚跟,有了政绩,一切都好说。

  程愫这边虽然也有一些担忧,但他心里却没有那么沮丧。虽然是别人给自己使了绊子,但到底也满足了他之前想要外放的想法,只是县令和知府的差别罢了。一方县令也是父母官,他对自己有信心,在这个贫瘠的时代,让他放开手建设地方,他就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第二天傍静下心来认真想了想这事。白日里忙着收拾文书、交接差事、安排路上行程,人来人往的,一直没有空隙。

  直到暮色从窗棂漏进来,屋里只剩下他和林宣,院子里也安静下来,他才在灯下坐定,把那道调令又看了一遍。墨迹工整,用词官样,落着吏部的印。他没有再翻来覆去地看,将它折好搁在桌角。

  林宣抱着程憬坐在床上,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浅浅的。他看了看程愫,也没有多问,反正相公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程愫靠在椅背上,像在整理思路,缓缓道:“安平县闹了饥荒,流民成患,不是个好地方。但也不是死地。”

  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有灾,就想办法治灾。有流民,就要想办法安置流民。地荒了,可以重新种;人散了,可以重新聚。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来也好笑,别人把我调到那种地方,大约是想着让我栽跟头,可我偏不。”

  林宣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他不懂这些,但听相公这么说,心里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程愫继续道,“县令也是父母官。只要让我放开手建设地方,我就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说着,忽然笑了,“听着是不是有些像大话?”

  林宣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如常:“你说的,我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