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75)

2026-10-18

  程愫来上任的前一天,安平县的地界儿刚好下了一场雨,这场久违的干旱总算是到头了。但老百姓颗粒无收,原来的存粮都吃净了,因为干旱又没有种新的粮食,现在就算下了雨,当季的粮食也不好种,缺水太久,肥力跟不上,但该种还是得种,不然来年吃什么。

  也正因如此,王书吏听完程愫的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不太明白,现在就算改良了田地,那也是荒田啊?能种上当季的粮食吗?

  他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不是那种大段的文章,更像是清单或者要点,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

  王书吏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越看眼睛越亮:“大人,这些法子,能行吗?”

  他们安平县地处山坳,能耕种的田地本来就不多,所以家家户户存的余粮仅够当季温饱。往西边干旱更严重,田地都裂开了。

  现在难民又这么多,如果这些荒田能够改良出来,以后就能多耕种一些田地,多种些粮食了!就算晚一点也没关系,以后能种就行!

  程愫道:“你找几块荒地先试,不试怎么知道?也就是咱们这地方太偏僻了,这改良荒田的法子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往全国范围内推广了,不知何故,咱们这里却一直没有普及到。”

  王书吏哑声,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前任县令不是个好官,根本不是一心为百姓做事,百姓们大多都不识字,就算知道了又改良荒田的法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王书吏没有再问,小心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像是放进了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

  “下官这就去安排人做。”

  没过几天,王书吏按程愫的吩咐,带了几个衙役,在城外找了两块地。

  一块在石桥村附近,沙土多,漏水厉害;另一块在北边的山坡上,土质硬实,一捏成块,就是那种板结荒田,不管种什么,庄稼都长得稀稀拉拉。

  按程愫的改良法子,在沙地上,他们先用沤好的绿肥和稻草、枯枝的碎屑混合着翻进土里,增加土质蓄水能力;在板结的地上,则用烧过的草木灰和细沙混合翻耕,第一遍深翻,第二遍浅耕。

  现在改良荒田的法子经过多次试验已经很成熟了,比之前在程家村改良的还要好,那时候改良出来的荒田第一季只能种果树养田,但这个改良出来的不同,能直接种粮食。

  至于种子,是程愫带来的。出发前他在京城粮铺里特意留心过,找了几种耐旱的麦种和豆种,又托人在南方的粮商那里收了一些抗旱的高粱种。

  既然知道自己要来安平县这种地方,他自然做好了准备。

  王书吏第二次来汇报时,声音比前几日少了几分犹豫,多了几分爽快:“大人,石桥村那块沙地,按照您的法子试种了一小块麦子,出芽了。”

  程愫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沙地种麦子,只要保得住水,出苗不难。关键是后期的灌溉。”

  吴主簿连忙道:“是,下官已让赵捕头带人在那附近挖了两口浅井。”

  幸好此处下过雨,不然井都挖不出来。也是老天保佑,不然再接着干旱下去,这里的情况只会更差。

  晚间,县城东边一家酒楼的包厢里难得聚了几个人。吴主簿、王书吏、赵捕头、李捕头,还有几个平时一起共事的,有五六个人。

  几个平日里各自忙各自差事的人,今日不知怎么凑到了一起。桌上摆着一壶温过的黄酒和几碟小菜,是王书吏掏的腰包,说是难得松快松快。

  吴主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他放下碗,在桌上轻轻一拍:“你们是没看见,那琉璃,透亮!跟水似的,连碗底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比我从前在世家大族见的那一只我琉璃碗成色都好!我拿给大人看的时候,他端详了半天,说了一句:‘比预想的好一些。’”

  他学着程愫的语气,故意板着脸说的,又说道:“你们听听,比预想的好一些,这要是再好一些,怕是能把整个县城的房子都用琉璃盖起来。”

  众人笑了起来,王书吏在旁边接话:“你那琉璃再好,也是从窑里烧出来的。我这边可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石桥村那块沙地,按照大人给的方子试了种,麦苗已经都出芽了。”

  他又比划了一下,“绿油油的,看着比往年种的那些精神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落定的满足,“我这辈子在县衙里抄抄写写,头一回觉得自己种出来的东西比写出来的文章还踏实。”

  旁边的李捕头正低头剥花生,他把花生壳剥开放在桌角,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你那麦苗再精神,也得等几个月才能收。我这边可是天天在忙。”

  他抬眼看了众人一下,跟他们对比起来,脸色可不太好。

  “水泥那东西,大人说能烧出来,我都试了七八回了,每回出来的都是碎渣。下头那几个工人干得都没劲了,天天问我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成?”

  他剥完最后一颗花生,把花生米丢进嘴里,“我也想问呢。”

  赵大龙在旁笑了几声:“你急什么?说不定你们烧着烧着哪天就成了。你看大人发布了这么多条政令,哪个没做好?依我说,你应该相信大人。”

  赵大龙从前跟李海的关系一般,但现在关系反倒比之前好了不少。这会看李海心情不好,净也会出口安慰了。

  李捕头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闷声道:“要是真能成,那可比琉璃还值钱。修路、砌墙、盖堤坝,哪样用不上?”

  他像是自己也不确定,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不过话说回来,大人画的那些图……其实我看不太懂。可我看瞧着那般详细的图,不像是在瞎画。”

  他低头又剥了一颗花生,然后道,“要是真能烧出来,我第一个把那水泥抹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

  赵大龙现在是负责带着人在修城墙,他的任务反倒是最轻的。

  吴主簿在旁边接话:“我那窑现在都变成香饽饽了,天天有人来问还要不要人。我估摸着,再过些日子,这窑火怕是灭都灭不下来了。”

  王书吏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俩倒是不愁人手。我这边还得看着那些地别被人糟蹋了。那周边几个村子的人现在天天来问我,什么时候给他们教一教改良的法子,也分点种子。”

  赵大龙端起酒碗敬了他一下:“那说明他们信你了。以前都是绕着县衙走的。现在有人来问,就是好事。”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从前他们这些穿着官府制服的人,百姓见了哪个不比如蛇蝎,现在反倒有不少人敢大着胆子上前搭话了。

  吴主簿听着,没有接话。他端着那碗酒,慢慢地喝着,片刻后他放下碗,叹了口气说道:“我跟着几任知县干过,有的来了就想捞钱,有的来了就想往上爬,还有的来了什么也没干就走了。程大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他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粮仓打开,然后让城外那些流民去修路、修房子、砌城墙。又给了种地的法子,说要烧琉璃,还要烧什么水泥,还真的弄出了名堂。以前那些狗日的县令不把粮仓里的粮变成钱弄进自己的腰包里,都是有良心的了。哪像咱们这位程大人,虽然年轻,但却是真的有手段有才学,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

  他停了一下,把空碗放下,“我觉得这回,咱们算是跟对人了。”

  “说得好!”赵大龙道,他今天高兴,虽然修城墙要负责的活有点多,但每天跟那些难民们相处,他也处出感情来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可不是什么世家子弟,都是凭着这一身腱子肉和身手,从泥腿子爬到现在的。

  听着吴主簿说的琉璃,还有王书吏说荒田也长出了新麦苗,他听着就高兴。今天喝的有点多了,他声音也洪亮,说完这句话倒头就睡着了。

  “你这家伙,别睡在这儿啊!明天还要起来上工呢,要是让大人知道你偷懒,说不准都要扒了你的差事!”王书吏拉着他苦口婆心的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