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夸赞儿子:“爹就知道你能行!这罗老先生一看就是有大学问的人,就连那刘秀才在他面前都怂唧唧的,咱们这回真是走大运了!去他娘的陈秀才,哈哈哈哈!我儿还不是拜了个比他更厉害的老师!你爹我今天真高兴,等回去了,得好好喝几杯。”
程愫看他爹这么高兴,他心里也高兴。今日他所说的东西其实有几分取巧了,以后于读书一道,他得更加用功了,不能辜负老师对他的期望。
回来便不着急赶路了,一直到黄昏时分,两人才走到家。
程万山几乎是踩着轻快的步子跨进院门的,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兴奋,都走了一路了还没消散。
他们出去都一天了,家里人早就等急了。
八姐姐程玉瑶被她娘叮嘱着一直守在门口,瞧见他们回来,欣喜的朝着屋里喊:“娘,爹和小弟回来了!”
钱氏最先从屋里出来,目光急切的在两人脸上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程万山身上背着的包袱。几个姨娘和其他姐姐们也闻声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询问。
程万山矜持着走到屋里,努力的想镇定一些宣布这个好消息,奈何自己实在忍不住,还是激动的说道:“成了!这次是真成了!九郎拜师成功了!”
“真的?!”
“是刘秀才答应了?”
几个姐姐又惊又喜,七嘴八舌地问。
程万山摇了摇头,嘴角咧的更开了,语气里带着十分的骄傲,说道:“不是刘秀才!咱们九郎啊,拜的是一位比刘秀才还了不得的老先生!姓罗,单名一个丰字!是刘秀才都毕恭毕敬的人物!”
“我听说,这刘秀才都想拜他为师呢!可惜人家不收。”这还是吃完饭之后他跟刘家的下人打听到的。
“嘿嘿,罗老先生偏偏收了咱们九郎当弟子,还是关门弟子嘞!知道啥是关门弟子不?就是以后要传承他的学问和衣钵的弟子!”
憋了几日委屈的程万山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他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他们是如何被刘秀才拒绝的,又如何遇见了罗老先生。还重点讲了罗老先生考校程愫的过程,虽然他听不懂这中间说的学问,但架不住他讲的激情澎湃。
今日发生的事的确有些曲折,听的家里人的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你们都不知道,那罗老先生一看就是个鼎鼎有才学的人,他就看上咱们九郎了,急不可耐,当场就让九郎行了拜师礼,把这师徒名分定下来。他还夸九郎读书不是死记硬背,有什么经世致用的慧根。”
几个姨娘和姐姐们听的眼神放光,小弟真厉害!
“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咱们吃顿好的!我这就去做饭!”钱氏这个当娘的内心的喜悦不亚于程万山,今天她要亲自下厨,后院里养的鸡虽然还小,但杀一只吃个荤腥还是可以的。
几个姨娘也都露出了笑容,姐姐们围着程万山,不厌其烦的听他讲今天发生的事。
林宣站在旁边,眼眸里带着喜悦。他今日也很高兴,发自内心的夸赞道:“九郎,你真厉害。”
九郎读书真是太厉害了,前段时间他就见识过了。而且他觉得九郎学什么东西都学得很快,明明之前教他写字的时候,字写的还很一般。这几日再见到的时候已经很不一样了。
“谢谢阿宣哥!”程愫腼腆的笑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内里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人了,因为一点小事被全家人这么夸,夸的他脸都有些泛红了。
村里人暂且不知道此事,魏海珍自然也不知道。
赵家院子里,魏海珍正指挥着婆子干活。这婆子是新聘来的,用着还不太顺手,每隔一会儿就要骂骂咧咧几句。
她心里还惦记着赔给程莲香的五十两银子,都过去好些天了,对这件事还耿耿于怀,整张脸仍旧散发着戾气。
但今日不同,她心里的气儿总算舒坦了几分。原因自然是因为娘家大哥派人给她送信来了,说了程万山带着他那小子去镇上找陈秀才拜师想要入私塾读书的事,又说他们父子俩当场就被陈秀才撅回去了。
魏海珍一看这等好消息,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呸!活该!” 她朝着程家村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声音尖利,满是得意。
“我就知道!小崽子牙尖嘴利,哄得住乡下泥腿子,还能哄得住真正的秀才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门第!真当读了几天书就能上天了?陈夫子能要他?做梦!”
“还想读书改换门庭?我呸!破落户就是破落户,烂泥扶不上墙!以后啊,就世世代代在土里刨食吧!”
她对着程家村的方向恶狠狠地诅咒着,仿佛这样就能将程家彻底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她全然不知,以后的程愫会走到怎样的高度,而她一家子将会错过什么泼天的富贵。
读书的事情落定,程万山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眼下已经是十二月,距离过年也没剩下多少日子了。
程愫也要趁着年前这段时日好好读书,等开春了去罗先生那里听课,他肯定还会考校自己的,压力有点大。
他平日里都睡到早上八点钟的,这个时代没有闹钟,后院的鸡打鸣实在是太早了,四点钟就开始嗷嗷。林宣一向起得早,程愫就让他早上约摸五六点钟的时候叫他起床。
林宣应下了,他是个勤快的,早上起来他先去拌了鸡鸭吃的食儿,又把鸡圈收拾了一下。现在的鸡还小,不能下蛋,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冷,得仔细着不能把它们冻着了。
后院收拾完,他又烧了一些热水,方便一会儿程愫起来后洗手洗脸。
做完这些活,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去屋里叫程愫起床。
程家村地处中原,这里没有盘炕的习惯,一到冬天全靠炭盆和汤婆子取暖。炭又不可能烧一整晚,早上醒来时炭盆已经熄了。
程愫屋里盖的这一床被子是厚实的棉花被,钱氏怕儿子冷,底下还给他铺了两层被褥。只要被窝暖热了就不冷。
但早上气温特别低,被子里外温差太大,他就更不想起了。但是想想自己未竟的事业,咬咬牙,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
古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真不是吹的。这等艰苦的条件,对于乡下读书人来说,的确是个考验。
前世在那些古文里写读书时,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之类的话,今次他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寒窗苦读四个字的分量,可真重啊。
林宣看他从被窝里适当的伸出一只胳膊又嗖的缩了回去,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没想到九郎竟然这么如此可爱的一面,当真是孩童稚气未脱。
“阿宣哥,不准笑!”程愫忍不住道,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竟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笑话了。
“好,我不笑,你快起吧。”嘴上说不笑,林宣眉眼间还是带着几分笑意。
程愫哆嗦了几下,咬牙克服了凉意,火速穿起衣服下了床。林宣兑好了热水,已经端到了屋里。
趁着程愫洗脸的功夫,他到床前把被褥叠好,又把床单铺平整。这些活他都做习惯了,从前他也是这么照顾原主的。只是心境变化了不少,以前觉得是亏欠程家的补偿,现在觉得九郎值得最好的。
他这边收拾完床铺,程愫也洗好脸了。林宣从灶房端进来一壶茶水,是他用烧好的开水泡的杏子茶。是用晒干的杏脯泡的,喝起来有一股微微酸甜的味道,解了白开水的寡淡。
“早起喝点水,润润嗓子。”林宣温润的声音响起。九郎晨起要读书,烧过炭的房间夜里会更加干燥,喝点水润嗓更好。
程愫端起茶碗小口尝了一下,不是很烫,应该是事先晾过了,然后把一碗喝了干净,微甜微酸,一股热流涌入身体,整个人瞬间暖洋洋的,驱散了晨起的寒意。
“好喝!”程愫认真的说道。
不是他夸,阿宣哥煮茶的手艺是真的好。他先前还煮过梨子水、梅子水,味道也都很好。几个姐姐偶尔心血来潮也会煮茶,但她们煮的就没有阿宣哥煮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