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38)

2026-10-18

  “这便是他的‘乐’。”罗丰停顿了一下,“与你讲这些,是想告诉你,以小家见大家,各有所乐。把论语翻开,今天我们仔细讲一下这其中的道理。”

  罗丰不愧是个极好的老师,他讲解的内容让程愫收获颇丰,深觉一个人闭门造车压根不行,怪不得这个时代都要去私塾里读书,听先生讲课。

  短短半日的时间,他就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来的时候他还自制了碳笔,毛笔用着麻烦,不利于他做随堂笔记,有了碳笔,听讲师有什么重要的知识点的也能快速记下来。

  罗丰第一次见到他的碳笔还有几分好奇,询问了之后才知道它的用处。他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小弟子想法倒是新奇,用着的确方便不少。

  程愫第一天上课适应的还算不错,临近太阳落山时,罗丰给他布置了课业,第二日是要写完拿给他的。

  另一个课业便是嘱咐他重点要好好练字。他那一手毛笔字着实丑到了罗丰,下令让他不管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要坚持不停的练。

  他这么一个天资聪颖的关门弟子,怎么能有一手那么丑的字?

  坚决不行,他不允许!这实在是太丢他这个师父的脸了!

  布置完课业便可以回去了,等明日再去。罗丰给他定的规矩是一月可以休四天,也就是说上六天的课可以休息一天。

  趁着休息的这一天,程愫去了田里。已经开春了,再过不久家家户户都要开始耕种,他得先把土壤改良一下。

  计划书他已经做好了,只是还要再实地查看一下情况,然后再着手去做。

  程万山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家里没点能种的田,这心里就没有着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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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刚蒙蒙亮, 程愫就醒了。

  一月休四天,上六日歇一日。昨日读完了《大学》格物章,今早不必赶山路, 他反而醒得比平日更早。

  窗纸透进来青白色的光,院子里有人在轻声走动。程愫披衣起身,推开门, 看见程万山已经在院子里踱步了。

  程万山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脚上是双补过的布鞋, 鞋面上还沾着些前几日沾的泥点子。他背着手, 听见门响,立刻转过身。

  “九郎,起了?”

  程愫点点头, 程万山走过来,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 只搓着手道:“不急, 你先洗漱, 吃点东西,爹等你。”

  钱氏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急什么急?地又不会跑!让九郎把饭吃了再说。”

  程万山讪讪地“嗯”了一声,背着手又踱回院门口, 往田垄那边张望。

  程愫看着父亲的背影, 心里微微发酸。

  程家败落大半年了, 父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从前在镇上时,他何曾亲自下过地?可如今, 这片荒田是程家唯一的指望,他比谁都急。

  程愫匆匆喝了一碗粥, 揣上那张画了无数遍的改良图,和程万山一起出了门。

  林宣不知何时已经跟上来,肩上扛着镐头和铁锹,怀里还揣着程愫那卷图纸。程愫回头看他,他只低低说了句:“带上家伙什,省得跑第二趟。”

  日头还没升高,田里的薄霜正慢慢化开,泥土泛着潮湿的深褐色。

  程愫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土,细细地捻。

  程万山站在一旁,屏着呼吸,像等着判官落笔。

  “不止是板结。”程愫把那把土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微微拧起,“这块地荒了十几年,光长野草,看着绿,其实底下早空了。”

  他把土递给程万山:“爹,您看这土的颜色。”

  程万山接过,凑在眼前细看。土块发白,带点灰褐,不像正经田里的黑褐色。

  “这叫‘地力耗尽’。”

  程愫站起身,指着整片荒地道,“从前种过,后来荒了,野草把最后那点肥都吸干净了。底下那层又硬又死,水渗不下去,根扎不进来。”

  他又走到另一处,林宣明白他的意思,在那处挖了一锹,翻出底下的土。

  “爹,阿宣哥,你瞧这下面,颜色发青,这叫‘青泥层’,是积水沤出来的。说明这块地排水不好,开春雨水多,苗种下去根就烂了。”

  程万山脸色凝重起来。

  程愫又往东走了几十步,蹲下再挖,这次他捻了捻土,放进嘴里轻轻抿了一下,随即吐出来。

  “这边碱了。”

  程万山一愣:“碱?”

  程愫点点头:“土里有白霜,尝着涩,盐碱地。草都长不旺的地,庄稼更扛不住。”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整片田。

  三十亩荒田,不是一整块,是几块拼起来的。有的板结,有的渍水,有的偏碱,有的贫瘠得只剩沙子。难怪当初程家村没人愿意接手,这哪里是田,分明是一堆从根子上就坏掉的烂摊子。

  程万山的脸色灰败下来。他本以为就是荒了,翻翻土、施点肥就能种,哪想到这地底下藏着这么多问题。

  “九郎,书上有提到过这种情况吗?这……还能治吗?”

  程愫看着父亲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土块拍碎,语气平稳:“能治,就是得费些功夫。”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改良图,摊在田埂上。

  “这块地,不能一块一块随便种,得分片治理。”

  他指着图上的标记,手指点到哪,程万山的目光就追到哪。

  “这一片,靠东边,有土壤板结问题。深翻一尺半,晒垡半月,再掺三成河沙。沙咱们去前面河的上游背,一天背两趟,十天就能铺完。”

  “这片低洼的,先挖排水沟。顺着地势,挖三条主沟,通到村外那条干渠。沟深一尺,宽半尺,底上垫碎瓦片防止塌陷。这几天咱们先把沟挖出来。”

  林宣在一旁点点头。

  “这片碱地,不能急种。先种两年苜蓿和紫云英养着。豆科能固氮,根扎得深,能慢慢把碱压下去。第三年再翻一翻压作绿肥,地就能种了。”

  程万山听得发愣:“故蛋?那是啥?还有你说的苜蓿和紫云英,这又是啥啊?那这两年就不种粮食了?”

  程愫摇头:“种,但种耐碱的。高粱、谷子,长得差些,但能收。收了秸秆还能沤肥。”

  然后又解释道:“至于这氮,是一种元素,你可以理解为土壤中的一种肥力。至于苜蓿,就是咱们俗称的盘菜,紫云英就是红花草。”

  他又指向最后一片。

  “这片看着最差,沙石多,种粮食是没指望的。但最适合种果树。”

  “果树?”程万山更愣了。

  “对。我记得后山有野橘树,阿宣哥说是好砧木。今年嫁接,三年挂果。果树根扎得深,能固土,落叶还能肥地。这块地本来就不指望打粮,种上果子,将来是笔大进项。”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程万山。

  “爹,咱们家的地,不能指望一年翻身。第一年,把排水和深翻做下来,把能种的地先种上,不求高产,只求苗活。第二年,绿肥压下去,碱地缓过来,收成就能翻倍。第三年,果树挂果,加上地力恢复,这块地就活了。”

  程万山听着,眼里的灰败一点点褪去,慢慢亮起来。

  他看着蹲在田埂上对着图纸条分缕析的小儿子,忽然想起从前在镇上时,这孩子不过是养在宅里甚至骄纵起来的时候连饭都要有人喂的娇少爷。

  这才半年的时间,竟像换了个人。

  程万山喉头滚了滚,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程愫的肩膀,点头道:“爹知道了,你只管说怎么做,爹来干活。”

  一旁的林宣拿起镐头,走向那片低洼地。他回头看了程愫一眼,程愫点点头,他便不再犹豫,一镐头刨下去,翻起一大块潮湿的冻土。

  程愫站起身,走到田边,用手掌丈量着土地。

  钱氏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田埂上,望着三他们,一老一小,还有一个少年,三个人正蹲在田间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