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4)

2026-10-18

  程万山年岁大了,又经常在外面跑生意不在家,几个妾室从前也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周姨娘原名周连娣,孙姨娘叫孙招娣,只有秋姨娘的名字雅致些,叫秋兰心。

  当初纳这几个妾室的时候,程万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一定要生个儿子。所以长相漂不漂亮没关系,出身好不好也没关系,只要好生养就行。只看这几个姨娘的名字就知道程万山的用意。

  只有秋姨娘是因着身世凄惨的缘故被纳进来的。听说是家道中落逃难的途中遇见在外面谈生意的程万山,这才被带回来的。几个姨娘中,数她年纪最小,不过她平日里倒是本分,从不惹事生非,跟其他几个姨娘相处的还算融洽。

  乍一听小厮报来的噩耗时,钱氏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差点晕倒。

  其余几个姨娘也都一脸惊吓,老爷可是他们家中的顶梁柱,一出事她们心里砰砰直跳。

  她们都是妇道人家,哪里懂得如何跟官府的人打交道?

  钱氏努力稳住心神,吩咐小厮:“找几个人去官府打听一下情况。还有,老爷平日里有几个私交不错的朋友,你都识得,快去向他们问问看知不知情,该如何是好?”

  程愫也很关心这件事。

  这可是他的长期饭票啊,他还想安安稳稳当一条咸鱼呢,怎么刚来就出了这档的事?

  程家如今只有程愫一个男丁,一家子都是女人,还有一个哥儿,遇见此等事情她们全都心慌的厉害。

  从打发小厮出去打听情况,已经过了半日,一直到晚间才打听了个一二回来。

  程愫听完后,觉得程万山就是被这次谈的生意给坑了,他那位好友已经不知所踪,如今他付了钱,还抵押了铺子,要的货却全损在了船上。货拿不到,签的契还有成倍的违约赔付。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风浪太大,掀翻了船只,船上的人也跟着丧命了几人。官府查出竟是有人蓄意走私官盐,程万山这才被捉拿下了狱。

  涉及到走私,这事儿有点难办。程愫想,好在这船不是他爹的,人手也不是他雇的,都是他那位好友一手操办,只是那人已不见踪影。

  这事只要官府仔细查,程万山最后应该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只是免不得会受牵连,要在牢狱中遭受一番折磨,而官府多久能够查清此事,这谁能说得准?

  在这个世道,权力永远大于金钱。

  他爹牵扯到了走私案,家里姨娘们都没个主意,钱氏虽然被扶正了,但也是乡野出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也没个主意。

  最后程愫拍板做了决定,筹钱把他爹先从官府赎出来。但这个世道哪这么容易,那些个衙役官差一年到头的俸禄没几个钱,全靠狱中羁押的犯人家里人的打点多捞些油水。

  可程万山犯的事也并不是一点干系都没有,他信错了人,被人当枪使了。想要打点接他出来,家中的银子怕是不够用。

  程愫虽然只有十岁,但程万山对他寄予厚望,三岁就请了夫子给他开蒙,满打满算也读了七年的书。再者他又是家中如今唯一的男丁,他的话,钱氏倒是听得进去。

  最后钱氏做主,把家里的良田和铺子卖了,又卖了如今的这座宅院,再加上出嫁的女儿送来的,凑了不少银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笔的银钱如水般花花往外流,还是有点成效的。一个月后终于把程万山接了出来。

  程万山回来后得知家里的宅子铺子和田地都卖了,抱着程愫哭得更大声了,那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冤屈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啊愫儿!都怪爹识人不清,害咱家遭了大难了!全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就剩下……就剩下城外那几十亩没人要的荒田了!呜呜呜……儿啊,都是爹没用!爹护不住家业,本想给你多留点基业,谁知却成了今日这般啊!”

  此时的程愫僵在老爹怀里,咸鱼安详的笑容彻底凝固在十岁孩童稚嫩的脸上。他本来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可这会儿又被便宜爹声泪涟涟的说了一遍,他更难受了。

  半个月前他还憧憬着的金山银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咸鱼生活,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再次看向围着他的一圈人:哭得快要晕厥的老爹,几个虽然美丽但此刻都面有菜色、眼神惶然无助的姐姐,一群同样惶恐不安、仿佛失去了依靠的姨娘们……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位安静站在一旁的林宣身上。少年依旧沉默,深色的眸子静静地回望着他,眼里充满了担忧。不是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担忧,而是担忧小少爷。

  小少爷自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突遭变故,也不知多久才能适应以后的日子。

  程愫此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海中浮现出了大大的几个字——养家糊口。

  他爹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虽然花了很多钱打点,但到底还是留下了病根,他年纪又大了,常年养尊处优,很少下地干活,以后靠他养活这一家子人不现实。

  只是……自己一个刚死过一次、只想躺平的前社畜,要养这一大家子人?包括这个……过于好看的夫郎?靠那几十亩荒田?

  程愫看着眼前这一屋子老弱妇孺,以及一个身份尴尬的美少年,再看看抱着他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老爹,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他那十岁的小身板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穿越开局即巅峰?

  不,这分明是开局即地狱模式!

  屋子里,只有程万山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宣告着程愫那短暂得可怜的“咸鱼梦”彻底碎了。

  不过这次的事情让程愫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权利很重要。官大于民大于商,即便你再有钱,手中没有权利,只能任人宰割。

  他意识到,科举,是他成为人上人的唯一途径。

  前世的他在学习上很有天赋,年仅十九岁就读到了农学的博士,不就是再读一遍书吗?有天分再加上刻苦,哪怕是能考个最次的同进士,以后做个七品芝麻官也是官啊。

  “老爷,别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想想以后的事。这宅子已经卖了,咱们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钱氏提醒道。

  虽然她心里也不好受,可只要老爷人没事,一家子在一块,以后的日子总有奔头的。

  程万山这才想起来家里的宅子如今已经卖了,明天就是交房的日子,最迟明天他们就得搬走。

  他是个软弱的性子,人活到这把年纪,却一无所有,这种打击对他来说不是一般的大。他这会叹了口气,租房住不现实,还费银钱,想了想,说道:“如今也只能回老宅住了。”

  程万山所说的老宅在程家村,是他刚发迹之后在村子里盖的屋子。后来赚钱了之后他就在镇上买了房安了家,鲜少回来。不过当时年轻气盛,多少也有些想要显摆的意思,专门花钱雇了人重新盖了几间青砖大瓦房。

  谁能料想如今发生这种变故,这村里的宅子倒是派上用场了。

  只是他已经多年没有回去过,从前因为分家时就与上头的两个哥哥闹的不太愉快,这些年很少走动。老宅他也多年没有让人去打扫,如今恐怕门前已经长草了。

  他本想借些钱先把家里的院子赎回来,可从前的好友仿佛都变了个人,不是奚落就是避而不见。

  如今也只有老宅能暂时住着了,至于以后,只能待安顿好后再从长计议。

  不管怎么着,他还有儿子要养。如今儿子是他仅剩的慰藉了。不是他不疼女儿,他也是疼惜的,只是女儿太多了,便也没那么稀罕了。

  这次家中出事急需银钱,几个出嫁的女儿有孝心,得到消息后都回来拿了钱帮忙,只是杯水车薪。

  程万山庆幸早早给四闺女定了亲,对方是个秀才,人品贵重,与他家杏儿情投意合,现在虽然他们程家家道中落,但最起码女儿还能嫁个好人家。

  晚上这顿饭一家子都没什么胃口,便早早歇了。

  程万山今天晚上在钱氏这里休息,房间里的烛火已经剪了烛芯,两个人躺在床上都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