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5)

2026-10-18

  “顺娘,家里如今还余下多少银钱?”程万山道。

  “整银碎银加起来,差不多有八十两。”

  对于程家从前的家境来说,这点钱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村子里简单的人家来说,已经是人家很多年的口粮了。

  可偏偏他们家跟村子里的人家还不太一样,他们家人多,这开销自然也就大,还没什么进项,只出不进,那就是再多的银子也不够花。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八十两银子如果不仔细着点花,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没了。

  家中孩子多,但钱氏平日里对家中每个姑娘都一视同仁,吃穿用度上都是一样的。要不然程万山也不会放心把掌家权交给她。

  钱氏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说道:“老爷,要不咱们把莲香拿回来的这几十两银子给她吧,因着这些钱,他们小两口好像还闹了矛盾,我担心她跟婆家闹得不愉快,日子过不好。”

  人都是有私心的,更何况是她这个亲娘。再怎么一视同仁,真到了节骨眼上,她肯定要更心疼自个闺女一些,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程万山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没说话。就在钱氏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他说道:“先不给二丫头了,她与女婿闹别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从前她从家里拿回去的少了?如今咱们正是用钱的时候,就当是咱们借的,你回头给她打个欠条,等以后攒下银钱咱们再还她。再说了,大丫头三丫头这次也帮衬了家里不少,不能厚此薄彼,若是打欠条,一并都写上吧。”

  钱氏不吭声了,三个出嫁的女儿拿回来的钱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都打上欠条,何年何月才能还得上。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眼前自家的事儿都顾不过来,还是不操心这些了。

  钱氏翻了个身,最近折腾的没睡上一个安稳觉,眼皮子逐渐沉重起来,她脑海里还惦记着明天搬家的事,时间紧,他们也来不及提前打扫乡下的屋子,只能先搬过去再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家的人就赶忙起来收拾东西。这两天零零碎碎的也收拾了不少,这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把剩下的东西一装,就能出发了。

  程家原本就有马车,只是他们正是用钱的时候,马车这种金贵的东西也都卖掉凑钱了。

  程万山让林宣去了一趟车马行,租了两辆宽大的马车,又租了三辆骡车回来,方便拉人拉东西。

  程家大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程家人脸色戚戚,周姨娘还悄悄抹起了眼泪,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回来的那一天。

 

 

第3章

  大胤朝明帝四十二年秋,程家村。

  霜风初起,吹黄了程家村外的老槐树叶子。两辆马车吱呀吱呀地碾过村口坑洼的土路,马车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色。

  拉车的瘦马喷着粗重的白气,蹄声疲惫不堪,拖拽着这辆明显超载的车厢。

  马车一共两辆,看着空间很大,就是太旧了,没法子,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那些个外观漂亮,马儿又健壮的马车,价格要比这高上一半不止,林宣按照程万山的要求租的这两辆马车。

  许是拉的东西多,车辙印明显深上不少。马车后面还跟着三辆骡车,骡车比马车要便宜很多,上面堆满了东西,不过都用粗布盖着,明眼人即便看不见也猜得出放的都是什么。

  马车路过村口,如今秋收刚过,村里的人稍微闲了一些,村口闲坐了几个老汉,看见马车和骡子车过来,纷纷停下了嘴里的旱烟袋,河边洗衣的妇人和哥儿们也直起了腰,连追逐打闹的顽童都停下了脚步。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钉在了那辆略显破败的马车上。

  可即便再破败,那也是马车,寻常村里的人家里可是用不起的,家里买的起牛的都算是村里的富户了。

  空气稍微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就开始聒噪起来。

  “哟!快看!那不是程老爷家的人吗?” 马车简陋,前面的布帘子晃来晃去的,里面坐了什么人,也能看个大概。

  王寡妇挎着洗衣盆,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她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却又掩饰不住的兴奋劲,“程老爷这是……回村祭祖来了?排场可不如往年喽!”

  “祭祖?”旁边磕着瓜子的李二婶嗤笑一声,瓜子皮精准地啐到地上,压低了嗓子,却让周围的耳朵竖得更尖,“你还不知道吧?听我在镇上做伙计的表侄说,程家遭了大祸啦!铺子让人坑了,银钱也没了,连那三进的大宅子都抵了债!一夜之间,啧啧,从天上掉到泥地里喽!”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程老爷那么大的家业……”

  “千真万确!”李二婶的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旁人脸上,“没看那车破的?连仆从都没了!听说啊,就带回来一堆媳妇儿孩子,还有个半大小子……嘿,你猜是啥?是他那宝贝疙瘩独苗的童养夫郎!啧啧,这都啥时候了,还带着这号人回来,真是拎不清,多张嘴不得多浪费口饭呐,还以为他是从前的员外老爷呢……”

  马车里,程愫被颠得七荤八素,马车虽然还算宽大,可因为挤了不少人,他小小的身子这会只能缩在角落。

  车帘缝隙透进来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也裹挟着外面那些刻意压低、却又无比清晰的议论声。

  “童养夫郎”、“破落户”、“媳妇儿孩子一堆”、“累赘”……

  这些词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十岁孩童的耳朵里,听着格外刺耳,更别提身为他爹的程万山了。

  他偷偷掀开一点车帘,看到外面那些村民投来的目光——好奇、探究、幸灾乐祸、毫不掩饰的鄙夷,甚至还有一丝丝……怜悯?这怜悯比鄙夷更让人看着难受。

  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他抬头一看,是六姐程婉婷。

  “九郎别听,他们都是胡说的。”

  程愫装作乖巧的点点头,殊不知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就换人了。这些流言蜚语对他来说,不算个什么。

  他身边,几个姐姐挤在一起,昔日娇艳的脸庞如今布满愁云,充满了憔悴。她们努力低着头,不想去看马车外那些扎人的视线。

  几位姨娘更是用帕子捂着脸,压抑的啜泣声在车厢里断断续续。

  老爹程万山,那个曾经富态圆润、笑声洪亮的程老爷,此刻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瘫坐在主位上,花白的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晃动的车顶,偶尔剧烈地咳嗽几声,咳得整个车厢都在震颤,仿佛要把最后一点尊严也咳出来。

  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人家都是衣锦还乡,他倒好,一大把年纪了,灰溜溜的回来了,从村口过他都抬不起头来。

  程愫的目光落在了车厢另一侧角落的林宣身上。

  少年依旧安静。一身寻常衣衫,却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尤其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即使在这样压抑狼狈的环境里,也动人心神。

  外面的人说的那些话他也都听到了,他微微侧着脸,眉头微蹙,看着窗外缓缓倒退的萧瑟秋景,微弱的阳光偶尔透过缝隙落在他脸上,那过分明艳的轮廓仿佛自带光芒,与这破败的车厢、与车厢里弥漫的绝望气息格格不入。

  林宣实际上还是有些担心的,旁人的话虽然难听,但说的也没错,如今的程家不比从前,多他一个人的确是多了个张口吃饭的。

  他不甚有安全感,毕竟小少爷才十岁,自己说是他的童养夫郎,实际上他们的感情一般,说是他的书童还差不多。他有些担忧,不是担忧以后要过苦日子,而是担忧程家会不会不要他。

  程愫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悄悄拉住了他的手,他只有十岁,没其他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让他安心。

  林宣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报以微笑。他觉得小少爷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感觉上有些不同。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在一处明显荒废许久、杂草丛生的院落前停下。院墙斑驳,门扉歪斜,露出里面几间同样破败的瓦房——这就是程家在程家村的老宅,也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