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41)

2026-10-18

  钱氏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看着程万山。程万山站在堂屋中央,背对着门,过了许久,他哑声道:“去把人叫回来。”

  “这孩子……是该管管了。”

  程愫正在田里翻看土壤,指导着程有田兄弟下一步怎么做,林宣也在旁边帮忙,俩人却突然被家里人叫回去了。

  出什么事了?爹病了?姨娘摔着了?还是大姐那边有什么情况?

  程愫到家后站在堂屋中央,气喘吁吁,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爹?姨娘?出什么事了?”

  程万山突然道:“九郎,你给我跪下!”

  程愫一脸莫名的看了他娘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爹这种态度,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先认错,然后乖乖跪下了。

  “你说,先前去镇上时,你跟周家那小子打了什么赌?”

  程愫咯噔一下,原来是这事,竟然被他爹知道了。他嘴里隐隐发苦,这下挨一顿骂是免不了了。

  程愫还未开口,林宣忽然上前一步,挡在程愫身前,“老爷,是我不好,不关九郎的事。周明裕是冲我来的,他在书铺门口拦住我们,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九郎是为了护着我,才跟他立的赌约。是我惹的事,老爷要打要罚,我绝无怨言。”

  程愫站在他身后,愣了愣,忽然伸手,把林宣往旁边拉开,他自己站到前面。

  “爹,娘。”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路跑回来的潮红:“不关阿宣哥的事。赌约是我立的,彩头是我加的,主意是我拿的。阿宣哥劝过我,我没听。”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没有躲闪:“我知道这事没跟家里商量,是我莽撞了。爹要骂要打,我都认。”

  程万山看着这两个少年,一个挡在前面,一个要把对方往身后藏;一个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一个又把事也往自己身上揽。

  宣哥儿这个木讷的性子,平日里跟在儿子后头,摔了扶,饿了喂,儿子被人欺负了,闷不吭声往前挡。

  程万山心里那团火,忽然被浇得熄了些。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却还是板着脸:

  “行了,知道你俩关系好。”

  他看着程愫,目光里满是无奈,儿大不由父啊!

  “九郎啊,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爹知道你是为护着宣哥儿,可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跟家里商量一声吧?那是周家!他家在镇上有铺子,跟县衙书办还有姻亲。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两年考上童生,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程愫低下头,老实认错:“爹,娘,我知道错了。”

  程万山又转向林宣,语气却没对着程愫时那么硬,倒像是数落自己家孩子:“还有你,宣哥儿。”

  林宣抿着唇,没说话。

  “九郎不懂事,你也不懂事?”程万山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无奈,“你比九郎大几岁,从小就护着他,这我知道。可你这回怎么不拦着点?由着他胡闹?就算你拦不住,回来跟家里说一声也行啊,非得等我们从旁人的嘴里知道?”

  林宣垂着眼,态度良好的低声道:“是我的错。”

  “行了,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程万山摆摆手,“你们俩,一个护一个,谁也别说谁,都有责任。”

  “赌约已经立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转过身,看着他俩。一个十岁,一个十五岁。两个年岁加起来才二十五的人,怎么就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往后的事,得好好打算。”他顿了顿,“九郎,往后你要更努力读书了。在罗先生那儿若是遇到了有什么难处,回来跟爹说。纸墨书钱,爹想办法。两年,咱们程家,输不起。”

  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儿子身上了,祈祷老天保佑,让儿子明年能考个童生回来。

  “爹,我知道。”

  程万山又看向林宣,“宣哥儿,你也别光闷着。往后九郎读书,你多照看着点,但也别由着他胡来。有什么事,回来跟大人说。”

  林宣垂着眼,低低“嗯”了一声。

  俩人回了屋,相视一笑。

  程愫心想,阿宣哥人真好,这个家里,阿宣哥比几个姐姐还靠谱!

  下午一家人又开始了田间的忙碌,程愫蹲在地边,用手掌按了按那层硬壳:“爹,这土板结太多年了,表层硬得跟石板似的,翻了后得先浇一遍水,润透了才行。”

  程万山一听要浇水,直接去河边打水了。几个姨娘也帮忙打水,也不用多干净的河水,离地边近的打就成。

  程家人一连好几天的打水,引得村里人发笑,打水浇也不行啊,若是浇水有用,那老天下雨浇过多少遍了,荒田里依旧什么都长不好。程老三家净是在这做无用功!

  过了几天,等程愫再次从罗先生那放假时,这块田已经浇的差不多了。

  程万山问他:“九郎,这水浇完是不是就行了?”

  程愫摇摇头,“爹,你忘了,这后面还要掺沙呢!该从河里捞沙了。”

  程家村前面有一条河,就是村东头女人和哥儿经常在那洗衣服的那条河。河的上游有细沙,从上游捞沙就行。

  之前挑水往荒田里浇,村里人看到了还表示能理解,给田里浇水嘛,这是正常操作。但挑沙子给田里灌,这他们就看不懂了。

  他们这举动吸引了村里人,土壤里边掺沙子,这是啥意思?

  临近晌午时,程家那荒田边上已经围了七八个人,都是附近地里干活歇晌的。

  他们看了半晌,越看越糊涂。

  程万山带着两程有田和程富田两兄弟,正一筐一筐往田里抬沙子。那些沙子是从河边挑上来的,粗砺泛白,跟田里原本的土完全是两样东西。

  “这……这是干啥?”一个老汉眯着眼,手里的烟袋忘了嘬。

  旁边蹲着的壮汉挠挠头:“浇水能懂,沙子……沙子能种庄稼?”

  “谁知道呢,兴许是啥新法子?”

  “新法子?我种了四十年地,头回听说往地里掺沙子的。”老汉摇摇头,“这不是瞎折腾吗?”

  程万山没理会那些议论,弯着腰把一筐沙子倒进刚翻开的土里,拿铁锹来回搅和。程有田跟在后头,用耙子把掺了沙的土耙匀。

  程富田则挑着空筐,往河的上游走去,下一趟沙子还等着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村里李阿叔的媳妇儿李翠萍拎着木桶,凑到程有田旁边,压低声音问:“有田,你们这是干啥呢?跟婶子说说。”

  程有田停下耙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憨憨地摇摇头:“婶子,俺也不知道。”

  “不知道?”李翠萍愣了,“你不知道你跟着干?”

  程有田挠挠头,咧嘴笑了:“程三叔让干啥就干啥呗。”

  旁边一个汉子忍不住笑出声,转脸对身边的人道:“听见没?干活的都不知道在干啥!这程老三怕不是让那十岁的小儿子给糊弄了吧?”

  又有人凑到程富田跟前。

  “富田,你哥说不知道,你呢?你总该知道点啥吧?”

  程富田正挑着空筐往河边走,被拦住,只好放下筐子,擦了把脸上的汗。他比程有田小两岁,性子活泛些,被这么多人围着问,有点不好意思。

  “俺们确实不知道。”程富田老实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隐约听程家小弟说过一句。”

  “说什么?”几个人同时凑过来。

  程富田挠挠头,努力回想:“好像是说什么土太紧了,根扎不下去,掺了沙子,就能让根喘气还是啥的?”

  “根喘气?”有人笑出声,“根又不是人,喘什么气?”

  “就是,庄稼还能说话不成?”

  程富田被笑得满脸通红,讪讪道:“俺也不懂,反正程家小弟是这么说的。”

  说完他挑起筐子,逃也似的往河边走了。

  围观的人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