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44)

2026-10-18

  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你们方家倒好,三年了,一句准话没有。借银子的时候来了,借粮食的时候来了,逢年过节来走个过场,就是不提婚期!现在攀上高枝了,一句‘门当户对’就想把人打发了?”

  胡阿舅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强撑着道:“这、这不是文轩他娘让我来的……”

  “她让你来你就来?”孙姨娘啐了一口,“你是她养的狗?她让你吃屎你也吃?”

  胡阿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孙姨娘越骂越来劲,往前逼了一步,胡阿舅就往后退一步,一直退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

  “我告诉你!”孙姨娘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回去告诉方文轩那个白眼狼!我闺女不稀罕他们方家!就他那副德性,配不上我闺女一根手指头!他爱娶谁娶谁,跟程家没半点关系!”

  她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还有,你回去告诉方文轩他娘,让她把当年借走的二十两银子还回来!还有那三石粮食,七匹细布,一五一十,给我算清楚了!你们方家不是讲究门当户对吗?那咱们就把账算清楚,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胡阿舅被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那婆子跟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孙姨娘追到门口,冲着他们的背影又骂了一句:“滚!再敢来我们家,打断你们的狗腿!”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程万山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孙姨娘。钱氏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擦。

  孙姨娘转过身,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那扇门依旧关着。

  她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杏儿。”

  里面没有声音。

  孙姨娘的眼眶红了,声音却还是稳的:“杏儿,娘在外头骂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吧?”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那种人,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泪。你记住娘的话,是他们方家不配,不是你配不上他们。”

  屋里,依旧没有声音。

  但孙姨娘知道,杏儿听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经过堂屋时,她看了程万山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回了后院。

  程万山坐在那儿,望着孙姨娘消失的方向,许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招娣骂的好,比我强。”

  钱氏擦了擦眼泪,轻轻叹了口气。

  程杏儿的房门始终没有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手边放着针线筐,里头是她绣了一半的嫁衣。三个月前她特地从箱底翻出来的,说要趁着开春把最后一朵花绣完。

  她靠在墙上,眼泪早已流了下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从前方文轩会经常给她写信,自从他们搬家后,信就少了,许久不来一封。她心里是有所察觉的,但又想着他们俩不是媒婆相看,而是自然认识然后相知的,总归有旁的比不上的情谊在,她在心里为他找了诸多借口。

  可谁知,却等来了退婚。郎啊郎,真叫人悔不当初,恨不得戳瞎双眼!

  程穗儿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她站在廊下,背靠着柱子,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杏儿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看她这样难过,她最是心疼。那方文轩真不是个东西,她以前就看他不顺眼,没想到竟能做出这种事来。

  赵明茹和赵明安两个小的,被程莲香赶回屋去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家里气氛不对,缩在被窝里,谁也不敢说话。

  只有灶房那边,偶尔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是帮着烧热水的赵明月,她大些,听懂了些什么。

  房间里的程愫垂下眼,刚才孙姨娘骂人的声音那么大,他在房间里都听到了。

  他把手里的《孟子》轻轻放在桌上,书页翻开着,正好是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退婚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小孩插手,但他是支持孙姨娘的。对方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选择,说明已经无心他四姐姐,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如散了,不耽误他四姐姐以后婚嫁。

  只是这方家耽误了四姐姐这么久,那方文轩也别想有什么好名声。

  守孝三年,博个好名声。

  攀上高枝,一脚踹开。

  连退婚都不自己来,派个舅爷来传话。

  这种人,就是个渣,即便没有方家退亲这件事,也难保对方不是个陈世美,以后等他往上爬的高了,再看见别的高枝儿,他四姐姐恐怕比现在还艰难。

  如今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爹。”程愫的声音很轻,“方家这事,您别太往心里去。”

  程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程愫继续道:“孙姨娘说得对,那种人,四姐嫁过去也不会好过。现在退了,是好事。”

  程万山听着这话,心里那股堵着的什么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心疼归心疼。三年啊,闺女最好的年华被辜负了!

  程愫看着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爹,方文轩这事,早晚有一天,他会后悔。”

  “他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图的是名声,是前程,是高枝儿。这种人,最怕的就是他图的东西,落空。”

  ……

  这边胡阿舅一路骂骂咧咧,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家里,心里把程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活了四十多年,还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你是她养的狗?”“吃屎”这种话,简直是把他脸皮往地上踩!

  可骂归骂,该传的话还得传,毕竟那可是他的亲妹子和亲外甥,外甥还前途无量,他可得多看顾着些。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方家。

  方家在村里东头,普通的瓦片土坯房。方文轩的祖母去世后,方母便以守孝为由,把院子收拾得越发素净,她有一门做灯笼的手艺,就把檐下原本挂的红灯笼换成了白的,门上的春联也贴得寡淡。

  胡阿舅进门时,方母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方文轩也在,他今日休沐,就从县里回来了。

  今日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细布长衫,坐在一旁看书,眉眼温和,一副读书人的斯文模样。见胡阿舅进来,他放下书,起身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胡阿舅心里不禁感叹,这模样,难怪能把程家那么漂亮的丫头哄得团团转。

  “大哥来了?”方母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笑,“程家那边怎么说?”

  胡阿舅坐下,先灌了杯茶,才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一开始,方母还端着架子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程家那破落户,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无非是哭哭啼啼求两句,给点好处就打发了。

  她儿子可是童生,今年就要考秀才了,县学的先生说文轩是个好苗子,应该问题不大。考上了那就是秀才先生!他们程家如今已经落魄到这个样子了,怎么配得上她儿子!识相的就应该主动退婚!

  可听着听着,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等听到孙姨娘那句“放你娘的屁”时,她脸皮抽了抽。

  等听到“你是她养的狗”时,她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等听到“吃屎你也吃”时,她腾地站起来,茶碗“啪”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什么?!她真这么说?!”方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实在是气急了。

  方文轩也愣住了,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僵在那里。

  “千真万确啊我的妹妹!哥哥我是被骂的狗血淋头。不止骂我,还骂了你。”

  “她、她还敢骂我?”方母终于找回了声音,尖利的嗓音像刀子似的划过堂屋,“她一个破落户家的姨娘,连个正头夫人都不是,还敢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