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银子?人家说了,让程家去告官。有本事告去呗。”
“这也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怎么了?人家有本事欺负。”李婶子撇撇嘴,“程家要是有本事,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成这样。要我说,程家那丫头也是命不好,摊上这么个家。”
扛锄头的中年汉子听不下去了,瞪她一眼:“你这话说的,程家招你惹你了?”
李婶子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说的是实话……”
半晌,扛锄头的中年汉子忽然道:“程家那小子,今儿一早就往刘家村那边去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去找他那个先生想办法?”
程愫在刘家村拜了个老先生读书的事,村里人现在基本上都知道了。但他们不知道老先生是什么来历,只觉得对方可能是找不到秀才当先生了,才病急乱投医,拜了个没有什么名气的老先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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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村民们的议论声还没停。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告官?”
“告官能赢吗?方家那小子, 可是要考秀才的。”
“秀才又怎么了?秀才犯了法,也得治!”
“犯法?人家退婚犯什么法?”
这话把众人问住了。
是啊,退婚不犯法。
那怎么能告得赢呢?
那方母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 再加上这世道女儿家的名声很是重要,便笃定程家不敢把这事闹大,于她儿子的名声自然没有什么妨碍。
即便是有, 那钱家小姐如此中意她儿子,县学里的钱夫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再者, 钱小姐家里还有人在县衙当差, 虽然这个媳妇儿还没过门,为了文轩的将来,她肯定会帮忙的。所以她就更没什么顾忌了, 这口气她忍不下,也不用忍!
孙姨娘把镐头扔回院子里, 靠着墙, 喘着粗气。她的眼眶红红的, 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程莲香从屋里出来, 递给她一碗水。
孙姨娘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把碗往地上一放。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道, “这事没完。”
程莲香也气急, “她方家真不是个东西, 把事做这么绝!肯定是吃定了咱们家不敢告官。”
其实即便是告官了,官府也不一定会管这事。胡阿舅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官府管得了烧杀抢掠,管不着婚丧嫁娶。最多也就是判个退婚, 以后两家嫁娶各不相干。那可不就遂了方家那个老虔婆的意了吗?
程莲香一时时间也没个主意,孙姨娘是个急性子,她都想好了,找个时间她就到方家上门闹去,也让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瞧瞧,这方家到底是多不要脸!
程万山和钱氏回来的时候,胡阿舅早就溜之大吉了。他俩本来在田里忙着,胡阿舅去他家门前说难听话,村里有那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赶紧去找程万山报了信儿,程万山和钱氏赶紧往回赶。
他俩到家后门口围观的人已经散了,孙姨娘又气又难过,坐在屋里一边骂一边哭,什么难听话都有。
“我听说胡家又派人来了?说什么了?”程万山匆匆忙忙的赶回来问道。
孙姨娘太过伤心生气,话都说不整齐了,还是程莲香把事情的始末跟自家爹娘说了个清楚。包括胡阿舅的原话,她都一五一十的讲了。
程万山气的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站了起来,“简直是欺人太甚!往日里想着他们孤儿寡母也不容易,让他们占了多少便宜?接济了他们多少次?是个白眼狼也就罢了,还把事情做这么绝,真当我程万山是泥捏的吗?”
钱氏也很气,杏儿虽不是她亲生的,但都是一家人,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方家把事做这么狠,欺负杏儿就是在打他们程家的脸!
“老爷,既然他们不怕我们告到官府,那我们就告!不论结果如何,总归争取过,也好过良心上受折磨。”
这次如果就这么咽下了,那可是比吞下一只苍蝇还难受。
程万山自然知晓,他已年过半百,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如果不能庇护家人,他这个当家人便当的窝囊。
“嗯,招娣,杏儿,你们放心,咱不会教你们的委屈白受!明日我就去官府告他方家无故悔婚!”
寻常百姓对于律法一窍不通,对于此事想的简单,程万山想着明日就去找个讼师写个状子状告他们方家。
家中女眷里只有秋姨娘心思最为缜密,此时她说道:“老爷,不如等晚上九郎回来了,与他商量一下该如何做?九郎懂律法,说不定比我们有主意。”
“兰心说得对,还是等九郎回来咱们再商量一下吧。”
自从罗先生给他重新制定了教学计划后,程愫最近的课业愈发繁重,每天早出晚归,一个月仅仅休假两天。
今天是他正常去读书的日子,要到晚些时候才能回来。钱氏提前给他留了饭,一直放在灶上温着。
往常程愫回来的时候家里人基本都歇息了,林宣把灶上的饭端出来,他们俩吃完之后也就回屋休息了。
程愫发觉今日跟往常倒是有些不同,他到家的时候,堂屋里油灯还亮着。
今天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家里人见他回来,并没有将今天发生的事立刻告诉他,才十岁的孩子,读书如此辛苦,先吃饭最要紧。
等程愫吃完饭,夜已经深得听不见一声狗叫了。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稀稀落落地挂在天边。
进了堂屋,家里人才把方家人做的事告诉他。
程愫握紧了他的小拳头,他很气。
家里落魄了,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他本以为退婚的事儿应该能顺利解决,毕竟方家是读书人家,方文轩注重读书人的名声,孙姨娘提的那些要求,他们肯定会答应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可没想到,方文轩对于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想法,任由他这个娘出来撒泼,他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程愫去了一趟孙姨娘屋里,姨娘那屋的灯还亮着,她骂完那一场,像是把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回去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进去不知跟孙姨娘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从孙姨娘屋里出来之后去了堂屋。
堂屋里,程万山抬起头,看着小儿子。那双眼里的血丝,在油灯下红得吓人。
程愫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
“爹,”他开口,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方家这笔账,您打算怎么算?”
程万山愣了一下。
怎么算?
他还能怎么算?方家攀上了高枝,程家穷得只剩几十亩刚翻出来的荒田。只剩告官了,如果县太爷不理他一个破落户,那他就带着人去上门闹事,让他方家名声扫地。反正他程万山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什么脸面?!
他本来想等晚上问问儿子的想法,没想到先被儿子问了。
程万山也是个有骨气的,虽然不多,但被胡阿舅的话激的忍无可忍,说道:“他方家就是仗着他们攀上了高枝儿,笃定我们不敢报官!爹想过了,明天就去找一个讼师写个状子,状告方家无故悔婚!”
程愫没说话,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程万山低头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字。
“这是什么?”
“借条。”程愫的声音很平静,“方家这些年借咱们家的银子、粮食、布匹,每一笔,都记在上面。”
程万山愣住了。
他拿起那张纸,凑到灯下细看。
“这是什么时候记的?”看上面的字迹和时间,有的已经很久了,上面签的是方文轩的名字。
这个还要多亏孙姨娘留了个心眼,闺女能得嫁个良人,她自然是高兴的。但方母的做派她有些看不上,每次到她家时总哭诉他们孤儿寡母有多么不容易,靠她一个人扎灯笼把儿子拉扯大,又是缺粮又是缺布的。
彼时程家有钱,孙姨娘看女儿跟方文轩感情好,也乐得帮扶他们。只是这次数多了,她便有些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