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60)

2026-10-18

  杜成知道那案子程家占理。

  可占理又怎样?

  他在县衙待了十年,见过的案子还少吗?占理的人多了,可能赢的,不一定都是占理的。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谁不懂?

  周广志懂。

  他比谁都懂。

  可他还是不办。

  杜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

  那扇门已经关了,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十年前,周广志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股子劲头,说要在这县里头干出一番事业。后来呢?一年年过去,劲头磨没了,事业也没干成,就这么混着。

  杜成一直以为,周广志混日子,是因为没办法。

  可今天他忽然发现,周广志不是没办法,是不想。

  他要是想,他比谁都硬。

  杜成苦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可走着走着,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满。

  对,就是不满。

  他求周广志办事,不是第一次。以前那些小事,周广志都办了。为什么这回就不行?就因为程家占理?可程家占理,跟他杜成有什么关系?他杜成又不是让周广志判方家赢,只是让他压一压,拖一拖,给方家一点时间。

  这很难吗?

  杜成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帮周广志做的事,簿册、账目、文书,哪一样不是他经手?周广志那些不上不下的考评,哪一次不是他帮着打点?还有那些应酬往来,周广志不爱出头,哪回不是他挡在前面?

  十年了。

  他杜成对得起周广志。

  可周广志呢?

  就这么对他?

  杜成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算了,周广志有周广志的难处。他是县令,有些事不能办,也正常。

  可那口气,压下去了,却没散。

  它窝在心底某个角落,像一块石头,硌得人心烦。

  杜成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妻子正在灯下做针线,见他回来,抬起头。

  “回来了?吃饭没?”

  杜成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

  妻子看了他一眼,放下针线,走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杜成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说了一遍。

  妻子听完,叹了口气。

  “这事,也不能全怪周县令。那程家占理,他也不好办。”

  杜成点点头:“我知道。”

  妻子看着他,轻声道:“可你还是不高兴?”

  杜成没说话。

  妻子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老杜,咱在县衙这些年,见的还少吗?有些事,能办就办,不能办就不办。别往心里去。”

  杜成点点头,可心里那口气,还是没散。

  杜成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发呆。

  妻子也不说话了,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地陪着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杜成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十年前,周广志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一起喝酒,周广志说,老杜,咱俩好好干,把这事干出个名堂来。

  十年过去了。

  名堂没干出来,情分倒淡了。

  杜成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算了。

  不想了。

  可那口气,还在心底窝着。

  ……

  方文轩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推开房门,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神却比昨日清明了些。

  他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抽芽新绿的树,想了很久。

  输了官司,名声毁了,欠了一屁股债,这些都是事实。可这些,真的就没法挽回了吗?

  他想起钱文箐。

  钱家有钱,有势,有主簿这门亲戚。只要娶了钱文箐,那些债算什么?名声算什么?等他考上秀才,有了功名,谁还记得今天这些事?

  至于钱文箐这次“坑”了他……

  方文轩咬了咬牙。

  他不能怪她,最起码明面上不能。他得去见她,得大度,得宽容,得让她觉得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钱小姐喜欢他,他看得出来,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他做这么多。只要他姿态放低些,说几句软话,她肯定会心软的。

  女人嘛,都这样。

  方文轩站起身,对着铜镜整理了衣襟,又洗了把脸。虽然一夜没睡,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他要去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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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家的大门还是那两扇黑漆的,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只,威风凛凛。

  方文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

  门房还是那个老头,见是他,眼神有些古怪。

  “方公子?”

  方文轩堆起笑,拱了拱手:“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方某求见钱小姐。”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方文轩站在门口等着,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先认错,说自己没处理好那官司,让钱小姐跟着操心了。再谢她,谢谢她帮忙找大舅,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他知道她已经尽了心。最后表决心,说自己一定会努力考秀才,将来好好报答她。

  女人都喜欢听这些。

  他正想着,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钱小姐,是个丫鬟。方文轩认得她,是常在钱文箐跟前伺候的那个。

  丫鬟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公子,小姐说了,她不见你,请你回去吧。”

  方文轩愣了一下,连忙道:“麻烦你再通传一声,就说方某是来道歉的,是来谢她的……”

  丫鬟打断他:“小姐说了,什么道歉谢恩的,不必了。还有……”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小姐说,什么说好的亲事?她不知道。方公子怕是听错了。”

  方文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丫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漠然。

  “方公子,请回吧。”

  说完,她转身进去,“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方文轩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他想起那天在偏厅里,钱文箐看着他笑,说“我大舅是主簿,打个招呼就行”。他想起自己站在她面前,她笑盈盈的说“行了,多大点事”。

  最重要的是这门亲事。

  她说过的。

  她明明说过的。

  可现在……欺人太甚!

  方文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忽然想砸门,想冲进去问她为什么。可他知道,砸了门也没用。钱家有权有势,他得罪不起。

  他只能站在门口,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街上有人路过,看了他一眼,窃窃私语。

  方文轩低下头,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可那扇黑漆大门,那两句“什么说好的亲事”、“方公子怕是听错了”,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方文轩浑浑噩噩走在街上,时不时望着天空发呆。

  输了官司,欠了债,钱家不要他了。

  他还有什么?

  他还有县学。

  对,县学。钱夫子一直很看重他,说他读书有天赋,考秀才很有希望。只要钱夫子还帮他,只要他今年考上秀才……

  他猛地站起来,往外冲。

  对,去县学,去找钱夫子。

  县学在东头,一座两进的院子,门口挂着块匾,写着“县学”两个字。

  方文轩推门进去,正遇上几个同窗在院子里说话。他这几日都没来上学,见他进来,那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他身上,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人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刺眼得很。

  方文轩硬着头皮往里走,走到钱夫子的书房门口,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