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85)

2026-10-18

  程愫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林宣的目光扫了过去,那几个书生浑然不觉,还在高谈阔论。

  “十二岁能考上案首,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有两下子又怎样?年纪小,见识短,写文章能有什么深度?我看啊,也就是运气好,碰上题目合了他的路子。”

  “对对对,府试可不一样,题目深着呢,他肯定抓瞎。”

  几个人笑了起来。

  林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程愫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林宣低下头,看着他。

  程愫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意思是:别理他们。

  林宣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又靠近了些。

  队伍挪得很慢。

  足足排了一个时辰,才轮到程愫。

  府衙的礼房比县衙的大得多,一溜三间屋子,每个窗口都排着队。程愫按照指示,走到最左边那个窗口。

  窗口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胥吏,戴着老花镜,面无表情。

  “姓名,籍贯,年龄。”

  程愫把亲供单递进去。

  “程愫,成安县程家村人,年十二。”

  那胥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十二岁?”

  程愫点点头。

  胥吏又看了他一眼,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什么,又翻了翻旁边的一叠纸。

  忽然,他“咦”了一声。

  “你就是成安县那个案首?”

  声音不小,旁边排队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

  程愫面不改色:“正是学生。”

  胥吏看着他,脸上那层褶子似乎都绽开了些,嘴角甚至弯了弯。

  “十二岁的案首,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他低下头,又翻了翻那叠纸,找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仔细看了看。

  “成安县送来的文书上说,你五场第一。嗯……廪保是刘襄?”

  程愫点头:“正是。”

  胥吏又看了他一眼,他把文书收好,核对信息无误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盖上印,递出来。

  “这是你的考号。府试三场,每场一天。四月十八卯时正,点名入场。记清楚了。”

  程愫双手接过,道了谢。

  胥吏摆摆手,示意他让开,又朝后头喊了一声:“下一个!”

  从府衙出来,程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宣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成了?”

  程愫点点头,把那张考号递给他看。

  林宣低头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字:“永字第三十七号”。

  府试的第一名只有一个,七个县案首是最有可能拿这个第一的人,所以各个县的案首们都卯足了劲儿想要争这个第一。

  府试前两天,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各县的案首会在一家叫“聚贤楼”的茶馆聚一聚,算是提前认识认识。这是府城的老传统,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了。

  程愫是被客栈掌柜提醒才知道有这个聚会的。

  “程小公子,今儿晚上聚贤楼,各县案首都去,您如果想去也可以凑个热闹。”

  程愫想了想,点点头。他本来是不想出门的,毕竟距离考试只有两天了,他还想好好看书复习一下,再巩固巩固。万一考前看到哪个知识点考中了,那就是幸运。

  一共七个县案首,如果别人都去了而他不去,说不定就会被有心人传出他凭着年纪小拿下了案首却傲慢无礼,不把其他案首放在眼里的谣言。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舆论的杀伤力还是很强的。他可不想还没有步入仕途就先损了名声。所以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一下为好,反正这顿饭是免费的,由聚贤楼买单,他光吃菜少说话,顺便也可以认识一下其他县的青年才俊,看看这个时代的同级学生都是什么样的。

  林宣不放心,要跟着去。程愫知道他的性子,也没拦着。

  聚贤楼在府城最热闹的街上,三层楼高,雕梁画栋,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地方。程愫到了之后报出名号,掌柜的惊讶了一瞬,然后立刻陪着笑脸把人请进去了。

  聚贤楼这种地方也不怕有人冒充案首,那可是每个县里的第一名,谁要是敢冒充,很快就会露馅。要是被扭送到官府,可是要吃板子坐牢的。

  程愫带着林宣进去时,二楼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他是掐着点到的,没想到是最后一个。

  都是年轻人,大的二十三四,小的也有十七八岁。好几个都穿着绸衫,腰间挂着玉佩,有的还在摇扇子,虽然四月的天根本用不上扇子。

  像程愫这般打扮如此朴素的基本没有,其余六个人穿的都比他体面。

  程愫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这位是……”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人站起来。

  程愫拱了拱手:“成安县程愫,见过各位兄台。”

  屋里静了一瞬。

  “成安县?”有人小声嘀咕,“就是那个十二岁的案首?”

  蓝衫青年连忙笑道:“原来是程案首!久仰久仰!快请坐!”

  程愫在最末的位置坐下,林宣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外等候。

  坐下之后,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旁边两个书生交换了一下眼色,压低声音议论起来:“那就是成安县的案首?十二岁?”

  “这么小?真的假的?”

  “听说五场第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本事……”

  “五场第一?我看是运气好,碰上题目简单了吧。”

  “府试可不一样,题目深着呢,到时候就知道了。”

  其余几个案首表面上客客气气,可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审视。毕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坐在案首的位置上,换了谁都会有些想法。

  永宁县的案首姓赵,二十三岁,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说话也最有分量。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程案首今年十二?倒真是年少有为。不知令尊在何处高就?”

  这话问得客气,可意思很清楚——想探探程愫的家底。

  程愫如实道:“家父务农,在家种地。”

  赵案首的眉头动了动,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有几分微妙。原来是农家小子出身,竟然能考县试第一?要知道读书资源最为宝贵,他们在座的哪位不是家中稍有小财、或者有势力的。没准对方这次的案首真是瞎猫撞见死耗子了,走大运考上的。

  “务农……好,好。耕读传家,也是正途。”

  旁边几个案首交换了一下眼色。

  清远县的案首姓孙,二十出头,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开口:“程案首,我冒昧问一句,你县试五场第一,文章是怎么写的?能不能说说?”

  这话听起来是请教,可那语气,分明带着几分不信。

  程愫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学生才疏学浅,只是按先生教的,老老实实写罢了。”

  孙案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老老实实?程案首谦虚了吧?能考案首的,哪个不是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他顿了顿,忽然道:“不如这样,咱们几个都是案首,难得聚在一起。我出个题,程案首当场作一篇,让咱们开开眼,如何?”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案首都看向程愫,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等着看他出丑。

  赵案首轻咳一声:“孙案首,这样不太好吧……”

  孙案首摆摆手:“有什么不好的?都是读书人,切磋切磋嘛。”

  他看向程愫,笑容满面,可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挑衅。

  程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孙案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孙兄想考学生,学生本该奉陪。只是——”他顿了顿,“府试在即,学生想留着精神对付考卷。若是现在耗尽了,到时候写不出好文章,岂不是辜负了诸位兄台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