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87)

2026-10-18

  第二天,那个姓周的案首忽然登门拜访。

  程愫有些意外,还是把人请进了屋。

  周案首坐下后,开门见山:“程案首,昨日多有得罪,不是我得罪,是那些人得罪。我替他们赔个不是。”

  程愫摇摇头:“周兄言重了。昨日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周案首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你年纪虽小,心性却稳。那些人在背后议论什么,你知道不?”

  程愫没说话。

  周案首道:“他们说,成安县没人了,让个十二岁的娃娃来充数。还说……你那个案首,说不定是运气好,碰上题目合了你的路子。”

  程愫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案首看着他却笑了,“可我觉得不是。”

  程愫抬起头,周案首接着道:“我打听过你。成安县那场县试,你五场第一,场场压第二名一大截。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还有,我听说了你改良荒田的事,还研究出了新的沤肥法子,能让地增产三成,这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程愫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然打听到这么多事情。

  周案首笑道:“你别奇怪。我舅舅在成安县当差,听说过你的事。”

  他看着程愫,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程愫,府试见真章。到时候,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本事。”

  程愫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多谢周兄提点。”没想到这几个案首也不全都是蠢人。

 

 

第38章

  四月十八, 寅时末。

  天还黑着,府城的街道上却已经热闹起来。

  程愫是被街上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窗外还黑着, 可隔壁的住客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木板地咚咚响,夹杂着低声的催促和匆忙的脚步声。

  他坐起来, 林宣已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醒了?”

  程愫点点头,接过热毛巾敷在脸上, 整个人清醒过来。林宣在底下要了些清粥小菜端了上来, 两人直接在房里吃了。

  进考场带的干粮是昨晚就备好的,干饼、咸菜、煮鸡蛋,还有一葫芦水。林宣一样一样装进书袋里, 装得整整齐齐,系得紧紧的。

  程愫把衣服穿戴整齐后, 又换了双鞋子。

  林宣看了一眼, 嘴角弯了弯, 这双鞋是他之前做的, 程愫觉得这双鞋底儿更软,穿着也不硌脚,平日里穿的多些。

  两人下楼时,青云客栈的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赶考的学子, 有的在低声交谈, 有的在检查书袋, 有的脸色发白,一看就是紧张的。

  孙掌柜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见程愫下来, 连忙招呼:“程公子,这边走。府衙卯时点名,得提前去排队。”

  程愫点点头,跟着人群往外走。林宣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旧书袋。

  街道上灯火通明。

  从客栈到府衙,一路都是赶考的学子。有的挑着灯笼,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独自一人,低着头快步走。脚步声杂沓,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一片急促的节奏。

  程愫走得不快不慢,呼吸平稳。林宣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视着四周。走到半路,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程案首!”

  程愫回头一看,是周平。

  周平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衫,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分明也有几分紧张。

  “程案首,你倒是沉得住气。我紧张得一宿没睡,你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程愫笑了笑,他年纪比周平小了好几岁,但看着比周平还沉稳。

  “周兄过奖了。我也紧张,只是紧张也没用,不如稳住。”

  周案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得对。走吧,一起。”

  两人往前走,周平抬脚跟上的时候,不禁多看看旁边的林宣一眼,好漂亮的一个哥儿,上次去找程案首时他就注意到了,竟然是程案首的书童。

  林宣只在周平过来的时候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拿着书袋跟在程愫旁边安静的走着,一路无话。

  他们到府衙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黑压压的人群,从大门一直排到街角,拐了个弯,又排出去老远。灯笼的光连成一片,像一条长长的火龙。

  程愫在队尾站定,抬头望着府衙大门。

  那门比县衙的高大得多,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大字——“明镜高悬”。大门上挂着两个高高的灯笼,灯笼的光映在匾上,那四个字闪闪发光。

  周平站在他旁边,低声道:“听说今年府试的主考官是知府大人亲自担任,就连副考官听说也大有来头。”

  程愫点点头,不知道对方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但他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谁当主考官副考官,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周平又道:“今年各县的案首都来了,还有几个往年落榜的老童生,这可都是硬茬子。”

  程愫笑了笑,“周兄,现在说这些,只会让自己更紧张。”

  周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说得对。不说了,不说了。”他一个二十岁的人,竟然还没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镇定,真是丢人。

  卯时正,府衙大门缓缓打开。三声炮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入场的流程与县试差不多,一个身穿官袍的官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点名册,声音洪亮:“永字第一号,张文远!”

  “在!”

  “廪保何人?”

  “府学陈贺陈廪生作保!”

  人群里,一个中年秀才应声道:“某是!”

  官员点头:“搜检!”

  两个搜子上前,把那考生从头摸到脚。摸完了,一摆手:“进!”

  永字第一号进去了。

  “永字第二号,李成业!”

  “在!”

  ……

  一个一个喊下去,一个一个搜进去。

  程愫站在队伍里,静静地看着。

  周平的号在他前面离他不远,已经开始紧张了,不停地搓着手。

  ……

  “永字第三十七号,程愫!”

  程愫上前一步,声音还有几分稚嫩:“在!”

  那官员低头看了一眼点名册,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成安县案首,程愫?”

  程愫点头。

  官员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年十二?”

  程愫又点头。

  官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倒有几分长辈的慈和。

  “进去吧,好好考。”

  程愫拱手道谢,走到搜检处。看来不论在什么时候,长辈仍旧是偏爱学习好的孩子的。

  两个搜子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摸到那双手套时,他们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夹带,才摆手。

  “进。”

  程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府衙大门。

  身后,点名还在继续。

  林宣站在人群外,望着那个程愫的身影消失在门里。他一直在外面没走,就在这里陪考。他背后还有个竹篓,里面放着吃食和水,就怕程愫考完出来饿了渴了。

  -

  府衙的考棚比县衙的大得多。

  一排一排的矮桌矮凳,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少说也有五六百张。每张桌上贴着一个号数,程愫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永字三十七号。

  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才是假的。他还让阿宣哥下注了十两银押他赢呢,一赔二十的赔率,程愫的好胜心一下子起来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想拿第一过。

  辰时正,一声锣响,全场肃静。

  主考官也就是知府大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念了一篇长长的训词。无非是些“朝廷取士,为国求贤”、“尔等当竭诚尽忠,勿负圣恩”之类的话。

  程愫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训词念完,又是一声锣响。

  几个衙役抬着木牌灯,从过道里缓缓走过。牌灯上贴着考题,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