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放自始至终要的只有一个结果,要他程七作为二少奶奶,堂堂正正站在戎府的地盘上。
即便他有办法全身而退,可这几日的指责和冷眼是真实的,阿七不敢去想这几日戎放出府时会遇到什么样的恶意,但凡稍微动一动念头,心底像是扎进了千万根细针,细微延绵的酸痛久久挥散不去。
若非姐姐带来了报纸,青芝交代了一切,阿七甚至都能想到戎放说起这件事时会有多么避重就轻。
爹娘把他叫去了一天,这一天里又会发生什么?爹娘会怎么对待二爷?哪怕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还是被圈在一方天地里!
眼前的路模糊不清,阿七胡乱擦掉眼泪,不顾青芝的呼喊踩着高跟鞋跑起来。
一切尘埃落定,刚巧又是初雪,今儿正适合喝露花白,戎放记得之前说要给小太太尝尝,死乞白赖非得跟戎老爷要了一坛才往回走。
走了几步,远远听到青芝扯破嗓子在喊“少奶奶”。戎放登时一惊,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细雪纷飞,小太太单单穿着件夹棉旗袍,手肘指尖冻得通红,两行清泪如碎玉般滚滚落下,一颗一颗沉甸甸地砸得戎放心口阵阵酸楚。
他三步并作两步接住小太太,从气喘吁吁跟上来的青芝手里接了大氅盖过阿七的身子,“发生什么事了?出来怎么不穿衣裳——”
“二爷,爹娘罚了您么?有没有伤到哪里?”
二人的声音交织在这片冰天雪地中。
半晌,戎放明白了阿七慌慌张张的原因,他将人框在怀中,一点点驱散掉小太太身上的寒冷,道:“乱想什么呢,爹娘不会对我动家法的。”
他给小太太戴上帽子,对着他的额间狠狠亲了口:“哭成花猫儿了,没想到阿七竟对我情深若此。”
--------------------
戎二:嘿嘿,媳妇担心我^^
谢谢鱼们的小黄灯,爱你们哦~~~
第23章
露花白没喝成,被青芝暂且埋到院子的雪地里。
屋内碳火烧得旺,阿七在外面跑得太久,身上暖和不起来。戎放给他加了层棉被,脱光衣裳进去帮着暖被窝,见他眉间还是凝着一绪忧愁,主动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挑挑拣拣说了。
果真不出所料,二爷避开了针对他的那些恶毒话。
阿七把冻成冰块的手贴在戎放肚皮上取暖,鼻音未消:“二爷,其实您不必做到如此地步的。”
戎放嗤笑,他揉了揉小太太的头发,将跑乱的发髻揉得散开,“你当我是什么人,这点保护心上人的能力也没有?”
“心上人”三个字的温度比那烧红的碳火还要烫上几分,阿七抬头。烛火微微,二爷擒着抹笑意,温柔似水,心里、眼里,装满了他。
他心头一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翻身骑在二爷腰间,慢慢往下……
“作什么妖,被子里热气都散了,起来!”眼见小太太作势要去亲他鸡巴,戎二爷着急燎泡把人从褥子里带出来,“你想摸它也得等你手暖和起来罢,万一冻着了它,你后半辈子只能跟玉势过了!”
阿七挪开视线,瓮声瓮气地说:“嘴巴里又不冷。”他扭起腰蹭了蹭一柱擎天的巨物,理直气壮道,“您这不是想要了么。”
废话,他血气方刚的,夫人在怀里拱来拱去,怎么可能没反应?
戎二爷骂句脏话,气冲冲把捣乱的小太太推到一旁躺好,双手双脚齐上,抱得阿七动弹不得,“想吃?回头找时间让你好好吃。”
阿七贴着二爷光溜溜的胸膛,砰砰的跳动清晰地落在耳畔,真切又滚烫。
戎放顺势掖好被子,由衷道:“我做这些事从来不为旁的。听话,少勾引我,身子骨弱得很还犯浑!”
怀里的小太太沉默良久,翻身与他相拥。
怕什么来什么,体弱的小太太半夜果真起了高热。
戎放后半夜守在床边给阿七换帕子降温,不停伸到被子里摸,摸不到一点汗水,急得自己大汗淋漓的,换了两身衣裳。
阿七迷迷瞪瞪地睁眼瞧他,红润润的嘴巴烧得发白,叫他上床睡觉。戎放哪能睡得下,坐靠在床头,闷着一肚子气想弹小太太脑瓜子,临下手了又舍不得,心说回头等你好了看我不治你,大雪天出门不好好穿衣裳,活该染上风寒!
“二爷。”小太太眼皮愈发沉重,嗫嚅着说,“渴了。”
前一秒气势汹汹的戎二爷,此刻瞬间消了气,小心翼翼给他喂热水,在心头扇了自个儿一巴掌,怨他怨他,好端端的偏偏一直说小太太身子不暖和,这下好了,真被他说得发烧了。
这趟风寒来得汹涌,好在天亮前退了烧。戎二爷放不下心,想带小太太去医院打针吊水,阿七不愿意,吃两剂汤药的事儿,都不发热了去医院干吗,白费力气!
二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府里大夫战战兢兢冒头,说二少奶奶说得对,退烧了就没什么事了。
阿七擤完鼻涕,鼻头红通通,“您看,都说了没事了,您就多余担心。”
戎放叫大夫下去开药,忍了许久的脑瓜崩还是轻轻弹在了小太太脑门,两个眼圈浓得比桌上的砚台还黑,“你还好意思说?青芝呢,把那丫头给我叫来。”
阿七伸手拽他,“您干嘛呀?”
戎放把他的手塞回被褥里头,“在院里头浑水三年,这点子小事都办不好,今个我定要拿她问罪。”他顿了顿,又指着小太太,“你也跑不掉!”
“说来说去,不都怪您么。”阿七不满地斥他,“要不是您瞒着我唱了这出戏,我怎会心急如焚?您要罚也罚不到她,该是罚您自个儿才对。”
“啧,嘴巴挺会啊?”
“我说的在理呀。”
戎放乐了,“行,我听你的,罚我自己行了罢。”
阿七急道:“那也不行!”
为何不行?舍不得呗!戎二爷的笑容跟不要钱似的,揉揉小太太的脸颊肉,这下甭说是罚了,青芝满头雾水地领了赏。
阿七的烧退得虽然快,但身子恢复得慢,断断续续咳嗽半拉多月。
期间戎府的人都来过。戎老爷险些把小百灵送给他,阿七哪能接呀,他又不欢喜遛鸟,遭拒的戎老爷念头一转,隔天叫赵管事送来养身丸的药方,说是滋阴补气的,适合养身子。戎老夫人则赶早去毗芦寺给他求了个平安符。
老两口临走前把儿子叫出去。戎老夫人罕见地对儿子摆脸,“大费周章把人娶进门就好好对待,不会照顾送到我屋里头,我跟你爹当女儿养去。”
得知嫂嫂受了风寒,戎四小姐天天起早贪黑,巴不得赖在二哥院中,闻言附和点头,说就是就是。被戎放一记眼刀吓得躲在娘亲身后。
戎二爷恢复了土匪做派,送走爹娘,头件事就是把妹妹赶出去,说再敢踏入一步,正月里我亲自给你寻门亲事。
戎茵:“……你、你敢!”
戎放:“呵,你可以试试,看看我敢是不敢。”
戎茵不敢说了,气呼呼找大姐告状。
戎絮雷厉风行,却也不敢这会子去触霉头,阿七多半是因为她送去的报纸才乱了心神导致风寒,天晓得她只是不想让阿七一直蒙在鼓里,天大的事儿夫妻间还能有说不清的了?但她这弟弟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回头别来砸了她的院子。
如此看来,还是不去打扰了。
她不去,戎风就不得闲,天天在大姐的压榨下从早忙到晚。
院子外头闹腾,院里平静如常。
睡在躺椅里晒太阳的阿七,从头到脚裹得像球团,独留一张脸蛋在外,咳嗽两声问许公馆后来怎么说了。
“还能如何,吃哑巴亏呗。”戎放轻描淡写地说。
戎府虽有兵权,但直接归属南江军阀一派,故而盘踞在宁州能够安于一隅,这也是戎府能在总司令眼皮子底下培养亲卫的原因。
许公馆却不同。许家本土而生,从商发家,在宁州商会独占一头,若能有个出息的后辈还好,偏偏生出个作威作福的败家子许鸿升,商会其他人早想插手分得一杯羹,上头也是想在商会提升地位,这次就是大好的机会,于是上头和商会其他会员暗中操作,叫许公馆活活扒下层皮,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