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说得好听叫淮月别馆,谁不晓得前身是春喜堂,哪里能吸引来这么多商贾世家的人,往常他们可都是聚在得月台的。
张佑安节前死皮赖脸上门找戎放喝过酒,阿七当时分了露花白给他,因此今儿屁颠颠接过戎二爷的令,十分乐意伴在阿七身侧,闻言乐呵呵地说:“嫂子,您还不晓得呢?”
“什么?”
“那个叫沈诚明的说书人走了。”
阿七愣了下,“什么叫走了?去哪儿啦?”
张佑安道:“得月台的老板说他前两日还完债就走了,听他说是想游历四方,估摸着早出了宁州城了。他一走,带出来的徒弟又来了淮月别馆,那些少爷小姐的可不都来了咱们这嘛。”
沈诚明就……走啦?!
阿七把这事儿告诉了戎放,戎二爷回忆起元宵当晚戎絮在画舫上释然的笑意,说道:“姐姐应当晓得。”
“不会是那天晚上谈崩了罢。”阿七忧心忡忡,“怨我,得给姐姐赔礼去。”
白日太累,戎放这会子戏都懒得演,“赔什么赔?姐姐得谢谢你我,否则他俩连见面把话说开的机会也没有。”
给沈诚明递帖子前,戎放找人摸了他的底。沈诚明果真不是正儿八经的说书先生,他不过是借了得月台老板的钱,学着打工还债罢了。
虽不晓得戎絮和他在画舫谈过什么话,但从结果而言,沈诚明向往的是天空海阔,戎絮注定要守在宁州撑起戎府,说来说去,不过是二人有缘无分。
有前因在,怪道沈诚明三年不曾来过戎府。
阿七听了他的解释,仔细想想觉着二爷说得在理,转念一想到底是三年等待,这样不行的呀,明儿还是得去趟戎絮院里。
小太太在被褥里拱来拱去,戎放啧了声,把人锁进怀中,“你何时和姐姐关系这般亲近了?”
“这不是应该的么?要不是有姐姐帮忙,淮月别馆且建不起来呢。”
话听着在理,但是戎放不认,他分明也有出力,怎么没落得一点儿好处?
戎二爷一巴掌拍在不安分的小太太的屁股上,打得阿七一声惊呼,见二爷眼底翻腾起欲望,哼着声脱下亵裤掰开软肥的臀肉,露出饥渴瑟缩的菊穴。
吃过教训,阿七总算不再去想姐姐和沈诚明那点子琐事了,不过私底下偷偷观察过戎絮一阵子。戎絮神情一如往常,没有丝毫不对劲,还因戎放难得听话心情大好,出门办事顺道给阿七捎了油坊铺的点心。
阿七拍拍胸脯放下心来。
正月一过,戎老爷等人便从申城回来了。淮月别馆的事是戎絮主导的,戎老爷和戎老夫人有所耳闻,听说已经开业,叫上戎茵、阿七陪着去待了一下午,很是满意。
回戎府的时候,戎茵一步三回头,险些要趴到阿七身上落泪。
阿七大惊,馆里下午是姑娘唱的渔鼓,也没说什么感人肺腑的书呀?
戎老夫人掩帕偷笑,“茵儿,再舍不得明早也得出发了。”
原是戎茵要回去西洋继续学业哩!她去年休了个长假偷摸回了宁州,今年说什么也得早早过去,戎茵学着二哥不要脸的劲儿演戏,抹掉瞧不见的眼泪花,装俏卖乖道:“嫂嫂,我会想你的。”
阿七忍俊不禁。
戎茵过去就是一年,再见要到年底了。翌日一早,阿七叫醒戎放,和爹娘、姐姐和戎风来到码头送她。小姑娘在那边待过一年,有好些个洋人朋友,兴奋大于不舍,换身小洋裙上了轮船,站在船舷向他们挥手告别。
阿七也挥了挥手,扒着打盹的戎二爷,迟疑地问:“张副官为什么会在?”
“说是来给我当司机的。”戎放朝倚在车边的张佑安抬抬下巴,“你信么?”
阿七:“……”
不太相信。
整日叽叽喳喳像小麻雀似的四小姐一走,戎府安静许多。阿七要么陪着爹娘说话听戏,要么就去戎絮院里,在戎风感激涕零的目光中分担些小事。
后院桃树的枝头长满桃花的季节,阿七收到一封来自李婉的信件。准确来说是梁建云寄过来的,说李婉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阿七顿觉不对,算算日子,婉儿姐还没足月呢!信件传得太慢,他委实等不及,等戎放回来后把信件递给他看了眼,决定动身去梁县亲自探望。
“去罢。”戎放没阻止他,他晓得小太太把李婉当亲姐姐看待,但这两天和官家的合作步入正轨,不能有任何闪失,戎二爷分身乏术,于是道,“我让张佑安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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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李婉是在河岸边等梁建云浣洗衣裳时脚下一滑,受了惊吓动了胎气,这才早早生产。
她原是打算过个把月再给阿七报喜的,梁建云在她昏迷时先一步把信寄了出去,平白叫人担心。
信隔过半月才送到阿七手里,李婉已经可以下床,拍拍他的手,“好啦,甭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快来看看月儿。”
因是伤胎,月儿生来孱弱,气色不好,平日里不哭不闹的,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待在娘亲身边睡觉,这会子也睡得沉。
阿七暖暖手,小心翼翼碰了下她,小丫头眼睛睁不开,但玉石一样的小手晓得挥动,顺势握住他的手指。
“这……”
“月儿喜欢你呢。”李婉笑了,“这小丫头平日里连云郎也不搭理。”
阿七怕吵醒她,盘腿坐在软榻旁。这感觉真是奇妙,月儿小小一个,手掌握个完全也只能勉强握住一根手指,都说女儿像父亲,可他左看右看,小丫头的脸蛋明显和婉儿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妥妥的美人坯子。
李婉摸摸阿七的头,笑着说往后会多带月儿去宁州,若是喜欢,让小丫头都唤他们作父亲未尝不可啊。
张佑安一口茶水尽数喷到梁建云脸上。梁建云擦擦干净,免不得多看了一眼口不择言的妻子,“不要乱说。”
李婉哈哈大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婉不晓得阿七的身子特殊,阿七却望着月儿软糯糯的小脸出了神。
他和二爷的崽崽……会像谁呢?
梁县山环水抱,地僻人稀,民风淳朴,家家户户的相处和睦亲厚,关系融洽。梁建云的宅子靠着官衙旧址,虽然不足戎府的十分之一,但单从宅院的布置,不难看出梁家之前也不是个缺钱的主。
阿七见了梁建云的那位哑娘,她精神矍铄,待人极其热情,尤其听说来人是她媳妇的弟弟,打着手语要他住几天,阿七本意也想陪陪李婉和月儿,直接答应了。
一住便住了半个月。
他在一日,张佑安就要陪一日。阿七这趟出门穿的是长袍,梁县又小,没过几日,梁先生家里头来了两位俊朗亲戚的消息传遍整个梁县。
梁先生模样周正,又是个读书人,是县里头媒婆们的香饽饽,可惜在宁州得遇李婉,做不成梁先生的媒,做他亲戚的也成呀!
阿七不怎么出去,基本陪在李婉身边,然而张佑安是个闲不住的,在梁县转过几圈,不少妙龄姑娘蠢蠢欲动,有甚者在他路过时往他怀里扔帕子,大胆求爱,速度快如疾风,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张佑安拿着帕子朝阿七诉苦:“嫂子,咱回去罢,二爷找过来我就惨啦。”
阿七以为只是生活一阵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起初有李婉和月儿在,过得还算是闲适自在,待得越久,身侧空落落的感觉却逐渐袭来。
他不该如此的,有婉儿姐陪着,他哪里会孤独呢。可是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冰凉凉的床榻里,阿七不知不觉思念起戎放,会克制不住去想二爷今儿吃了什么,有没有碰到难处理的麻烦,会不会……也在想着他?
原来他其实早已习惯有二爷在身边的日子了。
昨儿阿七甚至是问李婉又要了个枕头,把枕头抱在怀里才勉强入眠。
“嫂子?”
阿七视线一转,望着张佑安……手中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