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晓得你这出神入化的本事的,可不得藏得深些?宝物宝物,若叫你轻易找见,那能叫宝物么!哎哟,轻些轻些,好人儿,饶了我罢!我皮糙肉厚,耳垂给你咬掉下来都不够炒盘菜的。”
晓得戎二爷卖惨呢,偏偏真给他卖到了。阿七吐出耳垂,瞧见上头清晰可见的牙印,羞赧片刻,又伸了舌一点点去舔,边舔边道:“不疼,不疼。没掉下来呢。”
戎放乐不可支,说今儿午饭必须得吩咐小厨房炒盘猪耳朵了。
阿七笑他,“吃二爷的‘猪耳朵’。”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全然成了稚气未脱的孩童,尽说些天真憨然的胡话,要有人在场恐怕能叫他俩酸掉大牙,但戎放甘之如饴。
阿七是这回是真被戎放吓唬住了,哪怕戎二爷使出浑身解数,逗得小太太捧腹大笑,待他起身去取茶水喝时,扭头也能瞧见阿七舍不得离开的目光。
他想到昨儿给阿七洗澡时,从对方身上翻出的那封信。信里头没写旁的字,唯将戎放附在金笔下方的那句诗抄了三遍,字迹端正,一纸情深。
戎放在心中又将导致他和他家太太分离的罪魁祸首骂了一遍,要不是那人行事莽撞,意外突降,他至少能抽空给小太太报个平安!
阿七如此粘人,一时半会怕是再不能和他分开了。恰好,戎放也不乐意跟小太太分离,这趟去申城不晓得要花多久时间,能害上相思病。他低头和阿七接吻,把小太太一双苍白的嘴唇吃得媚红,舔掉他唇齿边的涎水,“好人儿,我带你去申城转转。”
阿七被二爷亲得晕头转向,鹦鹉学舌般重复道:“申城?”
第41章
戎二爷雷厉风行,早晨和阿七说完,太阳没落山呢,已经带着小太太站在了申城地界。
张佑安开车到站台口接他们。纵使他收拾妥当,右脸也有道伤疤尚未愈合,纱布里头透着血色。他注意到阿七望过来的眼神,眉眼弯弯道:“嫂子放心,没破相,再过几日我得拿着这脸回去见茵妹妹呢!”
这是和二爷坦白啦?阿七看向戎放。
戎二爷眼白快翻上天了,“还笑呢?扯到伤口又得流血,活该结不上疤!”
“多谢戎爷关心!”张佑安又问,“嫂子,家里有露花白不?等回去宁州了不晓得能不能讨一碗?”
阿七莞尔道:“有呢,二爷特意留了。”
得到许诺的张佑安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谢谢嫂嫂。
戎放不乐意听他跟阿七搭话,赶紧搬出岭山的事切了话题。谈及正事,二人收了插科打诨的态度。阿七没再插嘴,把视线转向车窗外头。
张佑安开着车一路向南,片刻过后,外头便换了光景。偶有叮铃铃的电车从宽阔马路间穿梭而过,沿街两侧砌着新奇的洋房,街店铺子鳞次栉比,阿七大开眼界,宁州的风光足够迷人,申城更是繁华盛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街道,样样都觉着新鲜。
来往交谈的人群间约莫能瞧见些许金发碧眼的洋人,阿七仔细观察会子,他还是不稀罕那些个洋人的长相,如想象中一般吓人,他往戎放怀里缩了缩,觉着还是二爷的面相更亲和些,忘了初次见到二爷时暗戳戳评价他满身的土匪气。
他们的住处安排在海安饭店。
阿七听别馆里的渔鼓姑娘提起过,以为是个普通的酒楼,下车望见招牌时,杏眼愣生生瞪圆了一大圈。外头华丽,一进去富丽堂皇,一楼大厅有个偌大的舞台,来往穿梭的侍应生有男有女,穿得衣裳能比得上某些没落世家的少爷小姐,俊男靓女好不惹眼。
张佑安在这住过几天了,直率的性子令他早早和适应生们混熟,越是往楼上走,不乏有人往他身上贴,他噔噔噔退得老远,火急火燎解释说我可啥也没干啊!
戎二爷嗤笑,阿七瞠目结舌。
他当是个正经饭店,瞧着怎么比堂子还能闹腾?
晚饭是叫人送到屋里头的,戎放见阿七魂不附体的样儿,乐得见牙不见眼,“明儿一早我就得跟张佑安去见将军了,届时你留在饭店?”
“……不能跟您一道去么?”阿七一脸怨念。饭店里头老吓人了,方才他瞧见有不少洋客人住着呢!
戎二爷当然要把他带走,故意说笑咧。
阿七很快反应过来,转个身背对他,捧住二爷的胳膊会周公去了。
翌日,阿七随着戎放起床洗漱。
一早起了场大雪。申城的雪天比宁州城冷些,放眼望去天地茫茫。戎放手把手给小太太穿好衣裳,把他全身裹进件西式羊毛大衣里头,围巾绒帽一一戴好,出饭店前甚至叫适应生给准备了个手炉。
这一套下来,阿七不仅不冷,浑身捂得暖烘烘的,偷偷把围巾朝旁边拨了拨,露出点皮肤出来才驱散了如火的热意。
姜老的住处在离海安饭店有段距离的花园洋房,和戎府一样,里外重兵把守。戎放、张佑安以及其他几位军官去了议事处。阿七在佣人的带领下去了花房等候。
他们在议事处待了一个时辰,阿七把花房里种着的花束数了一半,戎放终于姗姗来迟,他脸色不太好看,见到小太太以后拉着人往外走,半晌说姜老让他们在申城住段日子,要在家里设宴招待他们。
阿七算着日子,“岂不是要等年后才能回宁州啦?”
“年后就年后吧,今年咱在祖宅过,回头我给爹传个信,让他们都过来,一家子聚在一块儿热闹热闹。”小太太愁容满面,戎放不顾身侧佣人惊奇的目光,一如往常抱起阿七,“走,今儿带你好好逛上一逛。”
张佑安在这种事情上很有眼力见,出了姜家就找个借口先走了。
戎放在念书时来过不少回,申城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门儿清。他晓得阿七欢喜听说书,喊辆黄包车直奔茶馆。
玉壶茶馆久负盛名,不单申城本地人常来,外地游客也常有慕名而来的,门庭若市。或许正因来往宾客太多,阿七刚下车就被个少年撞了满怀。
戎放接住阿七,勃然变色。
少年脚下不稳,反倒先跌坐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看清戎二爷身上穿的是军装,身躯倏然一震。那双自带三分笑意的狐狸眼睛充斥着震惊,紧跟着便是无尽的恐惧,手脚并用撑着地面爬起来,一句话没敢多说,跌跌撞撞跑进对面的巷子。
“……哪来的小子?!”
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戎二爷拔腿就要追,被阿七拦下,“您等等,先瞧瞧少什么东西没有。”
这手段阿七可太熟悉了,当初他摸包儿都是这法子,万试万灵。
“不会少。”戎放说。少年跑得飞快,再给小太太一拦,早不见了踪影。
阿七反复检查二人身上携带的物件,“难说。那人行事匆匆,一脸的做贼心虚,否则怎能见您是个军官掉头就跑?”
小太太翻完口袋又体贴入微帮他整理好衣裳,戎放再大的气瞧见阿七的样子也消了,笑眯眯解释说:“他那件长衫不是便宜货,料子用的是漳缎,有没有瞧见盘扣的花纹?针脚极其精细,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
阿七回忆了一下,深色长衫乍看朴素老旧,但印满暗纹,的确精贵又好看。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眼神直勾勾盯着戎放。
戎放不解道:“心肝儿,这是怎么了?”
“我也想穿长衫。”阿七说,“之前去梁县穿得那几件就很好。”
啧,这么能闹腾呢。
戎放牵起他的手,为难道:“你不早说,这趟没带,回头找旁的机会让你穿。”
阿七杏眼一瞪,“您故意的,就想我穿旗袍给您看!”不然怎么至今没跟爹娘说明他是双儿?又不是什么大事。
是啊,戎二爷确实是故意的。旗袍多好看呐,特别适合小太太的身段,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勾得他魂儿都飞了。
虽然阿七觉得无所谓,旗袍也好长衫也好,总归都是衣裳,穿什么不能穿?但二爷拿这事儿唬他,他可不能轻易原谅。于是书也不听了,扬言要让戎放带他买衣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