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阿七这几日去淮月别馆,回回都能瞧见王老板神经紧绷,经不起任意一点风吹草动。他颇为无奈地把人喊到跟前,盘算了下别馆的营收利润,安排给每个人涨了薪,这才将王老板的情绪安抚下来。
王老板是舒服了,阿七的心却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而坠入深渊。
二爷仍旧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阿七勉强安慰自己。
这般想法没能让阿七冷静下来,反倒夜夜难眠,噩梦缠身。即便是点了戎老夫人给的安神香,也无法安定下他这颗濒临垮塌的心。
白日能找点事做分分心,一旦入夜,院子里寂静无声,十分难捱。阿七叫王老板空出艘轻舟,入了夜便带着酒壶在河面酌酒望月,坐到深夜再返航回府。
遥知玉闺相思苦,废寝凭窗盼人归。二爷分明晓得他会吃足相思苦了,为何还不曾归乡。
青芝等人望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哄带骗地劝日渐消瘦的少奶奶吃饭,但见少奶奶实在没胃口,又不忍心逼着他吃,差人传话去梁县喊李婉过来。
葫芦腿脚最为利索,跑出府没多久,哒哒地跑了回来,说没去成梁县呢,许老板喊咱少奶奶晚上在轻舟一叙。
年关将至,甭说是戎絮了,连戎风都忙得没空陪他解闷,更何况如今成了姐姐左膀右臂的许含霜?
阿七疑惑归疑惑,晚上还是去了。
他琢磨着姐姐给许含霜批过假,请他帮着开导自己。他才不需要开导呢,二爷哪怕再没消息,他的家在宁州城,无论如何总要回来的,时间长短的区别罢了。如今才两个多月,二爷能在军营思念他三年,他也能在家中等二爷三年。
……但他不太想等许老板呀。
阿七瞄眼葫芦,“许老板当真说今儿晚上要过来?”
“是呀!”这话是许老板的贴身小厮亲口跟他说的,还能有假?葫芦急道,“可能许老板临时有事绊住了脚,要不您先等着,我去找找他。”
“不用,再等等罢。”
阿七说着走进船舱。
约莫是累极了,阿七靠在角落,听着外头岸边的人声悠悠不绝,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不知过去多久,船身突然有些晃动。他眼睛尚未睁开便叫人抱了个满怀,顿时大吃一惊,怒道:“哪来的登徒子!葫芦!来人!”
王老板办事怎地这般不靠谱了!居然能让流氓无赖闯到他的船里?!
哪晓得这位登徒子不吃压力,满脸胡茬凑上前蹭他的脸,胸口跟着笑声一阵阵震颤,“心肝儿快甭叫了,给我抱一下!怎么瘦了一圈?”
阿七给胡茬戳得苏醒,他动了动鼻尖,轻轻嗅着熟悉的气息,不确定道:“……二爷?”
戎放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然能是谁?”
话音未落,所有的挣扎全部软绵绵落进戎放怀中。小太太抬起头,迎着光看清戎二爷略显憔悴的脸,两行清泪倏地流了下来。
轻舟顺水而行。
戎二爷给自家小太太哭得心都碎了,以近乎囚禁的姿势面对面将人抱在怀里,轻言细语地道歉,说保证下回及时写信,这次确实事出有因。
阿七没那么不讲理,他哭够了,取了帕子擦干眼泪,“都还顺利吗,您没受伤罢?”
只是胳膊腿蹭破了皮,早在快马加鞭赶回宁州时就结疤了。戎放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咬牙切齿道:“他娘的,要不是那个缺根筋的莽夫,老子早该回来了!”
第40章
戎放起初照姜巍的意思,带队埋伏在岭山脚下等待军令。
谁承想姜少帅手底下有个姓闫的军官,据说是申城闫家出身,纯是个切切实实不动脑子的莽夫,在围剿时遭了山匪暗算,差点丢掉小命成了山匪的刀下亡魂。算命先生说危险降不到他头上,敢情全给姓闫的顶了去。
事发突然,姜少帅连夜把人送回申城休养,联合戎放带来的队伍堪堪将那帮子山匪制服,平白耽误他整整大半个月的时间。
天老爷,这辈子别让他再见到那个姓闫的!
此事越想越气,不提也罢。
戎二爷太想念阿七身上清甜的茉莉花香,像极了街边叼到食物的野狗,恨不得和阿七融为一体,毛手毛脚地在小太太白皙的脖颈里留下好几个牙印。直到把小太太逗笑了,眼底再瞧不见喷涌而出的委屈劲儿,这才说道:“我送你的三件宝贝都找到了?”
“嗯。”阿七由着二爷啃咬,半晌纠正说,“第三件本来就是我的。”
戎放哑然失笑,“成,当我欠你一件。”
阿七也跟着笑了,欲语还休地看着他。二人视线交融,阿七先张开嘴巴,把舌头送到二爷唇边,被戎放一口含住。
戎二爷十分享受小太太送来的亲吻,吮着香软的小舌没一会子,阿七如同卸了千斤重担,身子软软塌了下来。戎放吓了一跳,确认阿七只是睡着了,长舒口气。
他轻吻了下小太太眼底的青黑,低声吩咐船夫回程靠岸。
阿七这觉睡得酣沉,连何时到家洗漱的也不晓得。身侧有了熟悉的热源,卯足劲往戎放怀里钻,孩子气的粘人。戎放美美抱着小太太睡了一觉,早晨起来神清气爽,没舍得叫醒尚且沉睡的阿七,收拾干净去见了爹娘。
山匪有些余党未清,姜少帅依旧驻守在岭山,不过再不需要劳烦戎家出面。此次收剿岭山山患,戎放功不可没,于情于理都得去和姜将军见上一面。
张佑安比他先一步赶去了申城,戎放照理该是和张佑安一道去的,但多日不见阿七,难消心头的所念,所以先带戎家军马不停蹄赶回宁州,正因耽误了几日,不得不尽早动身。
“去罢。”戎老爷挥挥手,“许久未见了,替我向姜老问个好。”
戎放哦了声随口带过,显然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殷切追问:“小七当真是如此对付那个流氓少爷的?真给他扔下河啦?”
戎老爷痛心疾首,“你好意思提?好好一孩子,跟了你以后怎么行事愈发乖张了!”
“爹,省省罢,我看您恨不得在门口放炮庆祝呢。”
“……逆子,一回来就气我,赶紧滚!”聊得起兴呢,兔崽子做么斯拆他台。
戎放死皮赖脸不肯走,戎老爷见他都快睡地上了,好悬乎没给他一脚,没好气地给了他坛露花白,把人打发了。
得了露花白的戎二爷步履轻快。他能想象出那日在河岸边威风凛凛的小太太,只恨自个儿不在当场,否则非得画成画像挂起来才好。
啊哟,如此讨人喜欢的媳妇咋就给他娶到咧,快活似神仙咯。
刚到院外,听得青芝的大呼小叫,立刻敛起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回去,“出什么事了?”
“……二爷?”披上了狐裘大氅的阿七掀起门帘正要往外走,瞧见门口的戎放顿时滞在原地茫然出神,痴然道,“我不是做梦?”
五个字幻化成比山匪的剑刃火铳还犀利的刀锋,生生把戎放的心扎出一个个血窟窿,鲜血淋漓。
他重新挂起笑容,幼稚地提起露花白,当成战利品一般展示给小太太瞧,“我家小七睡傻啦?能有我和露花白同时出现,哪里来的美梦?”
回到卧房没喝上酒,阿七抱住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戎放怀中。戎放叹口气,打横抱起小太太放进床榻,“好阿七,我回来了啊,甭胡思乱想了,我在这呢。”
“您上哪去了?”
“去了趟爹娘的院子,给老爹汇报岭山的军情。”
阿七不说话了,勒在戎放腰间的手臂收紧几分力道。
戎二爷顺他心意任凭他抱,抱多久也无所谓,细碎的吻一枚接着一枚落在他发顶,熨平小太太心底翻涌的不安,故意挑起旁的话题:“听青芝说,你趁我不在家把我院子拆了?我昨儿回来打眼一瞧,差点没认出自己住了十几二十年的院子。”
谁拆了呀?阿七听不得这话,气冲冲咬住他的耳垂,“怪您,谁叫您把东西藏得那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