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34)

2026-10-19

  于是青芝借此机会监督大家伙儿把院子里外翻过好几轮,再不能有任何锋刃出现。

  院里翻新,阿七翻找就更方便了。奈何最后这件实在不如金笔好找,阿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说二爷是故意耍他呢?

  ……不能呀,二爷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不可能拿这事开他玩笑。

  阿七默念戎放的名字,目光落在了墙上悬挂的婚书。

  赵管事派来的工匠受青芝的指挥,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都有变动,唯独特意避开卧房不曾进过。可是婚书下面似乎有些阴影,像是有挪动过的痕迹?

  阿七个头矮,二爷挂上去时洋洋得意,说往后小太太想摘也摘不下来。戎放无疑是整个戎府最身高马大的存在,常年锻炼,哪怕在军营的三年,在吃食上也从不亏待自己,个头窜得极猛。婚书能挪动,绝对不会是旁人动的手。

  他愈发笃定,取了凳子来,踩在上头将婚书取下。

  婚书是戎放送去裱的框。阿七不太熟悉,花了好半天将画框拆了下来。果真,一封隐隐有些折痕的信封安安静静躺在婚书后头。

  “这是,婉儿姐的那封?”

  自从戎放把这封信放进钱袋以后,阿七就再没见过它。他缠着戎二爷摸过几回钱袋,每回都不是信封,后来便逐渐忘在了脑后,没想到如今被二爷作为第三件宝物藏在了这里。

  信件有段时日了,里头用毛笔写成的字迹受过潮,笔画边缘墨迹晕染。他迎着皎皎清辉,一字一字默读信里头的内容。

  「李姑娘惠鉴:

  军务行将告竣,不出三月便可归返宁州。

  一别数载,承蒙姑娘于春喜堂百般庇护,护程七岁岁安稳,其中琐碎辛劳,戎某铭记于心。待吾归乡必当为姑娘筹谋一处安稳归宿,聊表寸心。

  昔年戎某投身行伍,归期渺渺,万般牵挂唯系他一人。当日初遇,已然倾心,军中日夜,所思所念无不是他。三载风霜历尽,相思未有片刻消减。

  世间情爱,多拘于礼法、囿于男女之别。然戎某此生所求唯一片赤诚真心,只盼归来时得他心意,戎某定竭尽所能,护他余生无忧。

  纸短情长,不尽所言。

  戎某 谨书」

  信是写给婉儿姐的,却字字系在了程七身上。院内枝头枯叶凝出露水,洽洽落在阿七的心头,激起一圈波动颤抖的涟漪。

  二爷太坏了,怎么能在两人异地相隔时把这封信给他看呢!

  阿七心神俱颤,他蜷在被褥里头,信纸攥出一道道皱痕,彻夜未眠。

  青芝敏锐察觉到少奶奶这几日心情不好,屋子也不爱翻了。她不敢乱说话,猜测少奶奶怕是找见了二爷最后那件宝物才会如此,焦头烂额想请大小姐来带少奶奶出去转转,却见阿七闷在书房里头,用那支金笔吸满墨水写了几个字,装进信封。

  她小心试探,“少奶奶,需要我给您寄出去么?”

  “不用。”阿七亲力亲为封好火漆。马口铁盒里头的糖已经吃完了,他问,“二爷那头有消息传来了么?”

  青芝迟疑片刻,摇头。

  戎放走前说最多两个月就能回,然而两个月转瞬即逝,除了阿七之前作孽地空着信封寄给他,收到二爷厉声呵斥警告他别乱发骚的回信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戎府。

  青芝抿抿唇,开口安慰道:“少奶奶甭担心,二爷大抵是忙着和山匪周旋,先前一年半载未必能见到一封信呢。”

  当真如此么?

  阿七没再多言,他总感觉有朵乌云盘旋在心头。

  往后半月,阿七的担心仿佛成了真,不止是二爷没送信回来,连戎老爷派去岭山的探子也没见到戎放,哆哆嗦嗦地回来汇报,说岭山闹得太凶,方圆百里没人敢靠近。

  戎老夫人来过一趟,让阿七莫要多想,临走前算命先生说过的,戎放这孩子狡猾得很,出不了事。戎絮得了空便往阿七院子里跑,陪他说话,要么就直接派人把阿七请到她那儿,叫他陪戎风玩。

  阿七哭笑不得,“姐姐放心,我好着呢。您说过的,二爷若是应付这点子山匪还有危险,也不必姓戎了,我相信二爷。”

  戎絮捏了捏他的脸,愣是将他强颜欢笑的表情揉掉,方才起身离开。

  说是这么说,可他如何能放得下心?阿七在院中徘徊许久,实在是没坐住,叫上葫芦跑去淮月别馆。

  暮色渐起,秦淮河畔的画舫一艘一艘驶离岸边。

  阿七在葫芦的搀扶里下了黄包车,打算叫王老板给他腾出艘轻舟游湖散心,忽然听到王老板远远的一声震呵:“难道客人是想坏了别馆的规矩?!”

  王老板此人素来和颜悦色,他代表的是阿七和戎放的身份,又顾及着淮月别馆的客人大多来头不小,待人接客非常圆滑,鲜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

  葫芦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少奶奶……”

  阿七摆手,默不作声地走过去。

 

 

第39章 

  “王老板,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块地以前做的是什么生意,你我心知肚明,今儿个我也没动她们,叫几个娘子过来给我哥们儿几个陪酒,有何不可?”

  岸边站着的客人身形熟悉,阿七打眼一瞧就认出是前阵子在别馆里头“打翻茶具”的猪头少爷,他还当对方见过暗处增派的武师傅们没了动静是收了贼心呢。

  这会子该上画舫的少爷小姐已经去了,路旁站着围观的是些寻常老百姓。猪头少爷身后跟了几位“兄弟”,闻言同样步步紧逼,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说是陪酒,他们色欲熏心,昭然若揭!王老板气笑了,他扬手招呼武师傅过来,“你可知淮月别馆是谁家的地盘?”

  “你敢动我?!”

  “为何不敢,此处是淮月别馆,不是春喜堂。”阿七出声。

  他跨步走出人群,堪堪停在几人身前。也是赶巧了,若换作旁的时候,阿七一准儿不会出来,区区小事,由着王老板处理就行,偏偏他今儿心里烦闷得很,急需宣泄。

  王老板赶紧道:“东家。”

  几人里有辨认出阿七模样的少爷顿时变了脸色,扯了扯猪头少爷的衣袖叫他别再说了。那少爷酒吃过了头,压根没瞧清阿七的脸,只见到那双在旗袍里头若隐若现的雪白大腿,“哪里来的小娘——”

  “蠢货!别说了!”有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忙不迭道歉,“戎二奶奶,实在对不住,我这兄弟吃过酒就昏了头,冒犯了,我们这就带他走。”

  几人架着那位闹腾的少爷试图离开,被武师傅们和阿七带来的警卫员拦了下来。

  阿七捻着手里头的珊瑚手钏,将戎二爷犯坏前不怀好意的笑容学了个十成十,“这位爷醉得连路都认不清了,葫芦,把人丢到河里去,帮他醒醒酒。”

  秦淮河岸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宁州。

  戎老爷翌日早晨就听赵管事说了前因后果,当即朗声大笑,直呼做得好,就该如此!我戎府出身的人何曾受过旁人的气?没淹死他算手下留情的了!

  那人是商会马家的三公子,以前是春喜堂的熟客,这一年吃得发福,足足胖了一大圈,膀大腰圆的得有小三百来斤,阿七昨儿没认出来,听葫芦说起他的名字才想起来了。

  淮月别馆确实特殊,开业大半年,起初没什么异样,近期不少混不吝的客人蠢蠢欲动。阿七这招算是杀鸡儆猴,免得时间一久,客人们把茶馆当成堂子耍混。

  至于那位被丢进秦淮河的马三公子,估摸着是晓得耍酒疯到戎府头上来了,马家的老爷带着一堆礼物登门致歉,态度诚恳。

  礼物由赵管事送到了阿七院子里。阿七心思不在上头,叫青芝拿去跟院里头的下人们分了。

  经此一遭,别馆的客人们安分许多。

  出事的那日,王老板瞧见东家吓得冷汗直冒,心里劈头盖脸把马三少痛骂一顿,早不闹晚不闹的,非得挑东家在的时候来闹,这不糟践人么!幸亏东家啥也没说,不然他真得悔恨一辈子。

  于是管理得更为严苛,势必拔本塞源,断了这种事端再起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