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弯了,挤出潋滟的花汁,笑声细碎,听红了门外人的脸颊。
什么也听不见的小管家奇怪地歪头打量小副将。
“你脸怎么这样红?冻到了?”
小七侧过头,不让他看。
阿深来了劲,非要看。
小七啧了一声,转过头,捏住了阿深冻得糍凉的小脸。
原想扯一扯的,但在碰到的一刻心便化了。
阿深茫然地眨着眼睛,感受小七停在他脸侧的指尖,迟疑着、困惑着,歪过头把脸贴在了他的掌心里。
“……”
想松手的,但好像被什么力量粘住了。
对,与我无瓜。小七捧着阿深的脸,面无表情地想着。
门开了,将军拉着公主走出来,也目不斜视地啧了一声。
小七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阿深歪过身子,和自家不住回头的小殿下对上眼,立刻喜笑颜开地跑过去,要与公主一同堆今年第一只迟来的雪人。
从前在宫中,他们两个也爱堆雪人。
两个小小的人儿,加上满殿的小宫女小太监,齐心合力才堆得出一只丑萌丑萌的雪娃娃。
公主原先觉得自己没有天赋的。
但这一天,他看着院中四只风格不一但都很完美的雪人造物,忽然觉得……
“你好厉害呀!”
他眨着眼睛,欣喜地看向身边的将军。
将军“嗯”了一声,帮他扯下已被雪水浸湿的手套,把公主冻红的指尖握在掌中。
一个是掌中珍宝,一个是宝之暖玉。
这是公主度过的,除了母妃在时,最好最好的冬日。
春来时,宫城里的那位陛下开始旁敲侧击,召将军回朝。
但将军说他没空。
因为最近在教公主爬墙。
从前阿深不敢教他的小殿下,只好在给将军的信里谄媚奉承。
一言自己技漏才疏,不敢伤着公主。
二愿将军平安归来,自己教教公主,也……让那教阿深的小副将,也能胳膊腿健全地回来。
再教他一次。
红杏横斜,公主踮着脚尝试跳到院墙上,可他不会。
求助地看一眼将军,将军了然颔首,扶着他轻松跳了上去。
动作迅疾无声,公主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和将军在不远处装瞎的侍卫眼中站上了墙头。
哇。
但是。
公主为难地转头看他:“可我自己不会跳。”
将军拉着他坐下来,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自己跳?”
想去哪里,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虽然但是……好有道理啊。
公主弯弯眼睛,拉住将军的手,又主动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飞快的一下,像他扑闪的睫毛一样,小动物的蜻蜓点水。
不远处,小七眼神出世地抱着胸,视围着自己不断要求“快教我上房顶”的阿深如无物。
将军懂得好多,公主也上道。
但这个小管家……
阿深气得一脚踢到了他的腿上。
“不教拉倒!”
小管家要跑了,小副将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你为什么要上房顶?”他学着将军发问。
阿深眨了眨眼,嘿嘿一笑:“因为我想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掀开屋瓦,偷看公主。”
小七:“……”
不远处耳聪目明的将军:“。”
小七立刻把这作死的人拉走了。
“你妈的!干什么动手动脚!”
“别乱动。”
“我就乱动我就乱……”
“……”
“你亲……亲我……亲我了啊?”
“……”
“你别走啊!喂!喂!!说明白啊你!!”
吵吵的。
公主转头想看,又被将军拉了回来。
“看了会长针眼的。”将军一本正经地恐吓他。
“啊!”公主惊慌失措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宝贝眼睛。
笨蛋。
将军笑了一下,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和雪花一样轻的吻。
很喜欢?
很喜欢。
三天后,将军被迫去上朝了。
因为气急败坏的陛下派身边的大太监来府上传了口喻:“别忘了,你还没和我、朝、公主成亲呢。”
大太监学着陛下的语气凶巴巴完,又慈眉善目地笑着解释:“三日后的大朝会,陛下有意为将军赐婚。”
“……”
将军站在廊下晃了晃神,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十几岁光阴,他和布衣的少年击掌为誓,结下一生一世为君为臣的诺言。
“臣,遵旨。”
他俯身施礼,笔直脊梁弯得起,承得重。
多谢。
嗯……婚礼嘛,这就不多说啦。
但你可以试着想象一下,新朝唯一的公主殿下,与最最厉害的大将军成亲,会是怎样轰动四野的盛大动人。
坐在轿子里真真正正离宫的那一刻,公主红了眼圈,掀开红帘又望了一眼这座生他养他、险些也让他送命于此的宫殿。
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凝作了一句,似乎说给老朋友听的“珍重”。
旧王朝的覆灭,新王朝的兴起,战乱,背叛,繁荣昌盛,太平长安……
这座宫城历证了太多,他们都只是沧海中渺小一粟,今日繁华种种,落于史书,不过也只是短短的一行小字。
但他们此刻、当下所活的,仍然是最最真实的人间。
对了,还有话本子。
还记得吗,公主爱读话本子,也爱画话本子。
将军公主的那一本,此前夭折了,后来又被他拉着将军的手捡了起来。
暮春,初夏,深秋,凛冬,而后又是春暖花开。
只羡鸳鸯,不羡仙姬。
【作者有话说】
真没啦!还会写别的短篇,点作收,更新不迷路>3<
第2卷 《既见君子》
第11章 既见君子·(一)秦夏之好
小夏大人又出最新力作了。
完整点说,是以当朝内阁首辅夏谊夏大人家去岁刚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的唯一嫡孙·夏洲白·小夏大人为原型的话本,又出精彩新章了。
当今天下,以向辰为界,北有厉戎大渝两国霸据草原,西有三十六国星星点缀戈壁,南方五国虽然加起来才可比肩向辰的一半国土,但常年占据富庶沃壤。
而如今,无论南边北边还是西边,皆以向辰李氏江山为尊。
今上靖熙帝继位六年,年方廿二,治下盛世,朝野内外也青年才俊辈出。
向辰民间有说法,说京城乾安有“六公子”,如定阳侯府世子江维以,鲜衣怒马乐天不羁,又如太傅府上司马适,玉面郎君翩翩意气,再便如太傅府对门邻居家的夏洲白,青衫素笛清丽端色,倾城姿容迷得城南小秦大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只不过是苦于世俗纲常伦理,七年前主动请求“外放”,至今仍不敢回京见他心中那尊观音。
民间的说法便是话本里的说法,而话本里全是谣言。
比如那在春日宴上惊鸿四座的并非太傅家的嫡孙司马适,而是女扮男装的司马适他双胞胎姐姐司马恬,再如在话本里已三生三世了十几个来回的小夏大人与小秦大人,其实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小夏大人和今上同岁,进士一甲及第官授翰林院编修将满一年,虽是七品小官,却是天子近臣,满朝公认的内阁未来成员,前途无量。
话本中的另一位,在这乾安城中也是赫赫有名,姓秦名钦,是内阁最年轻的阁臣秦扉大人的独子,自小被养在京外,虚长夏洲白三岁,才华更是了得。
夏洲白十岁在京城乾安塾中读书,秦钦十三岁在家乡祁水县中了童试案首。
夏洲白十一岁在京城乾安塾中读书,秦钦十四岁在家乡琉州中了乡试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