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深……”陛下想了想,想起来了:“就是你那个小太监。”
宋诗点点头,想起刚才那个扶自己的大太监,没想起来他长什么样,只好说:“陛下也有将军。”
陛下却忽然笑了出来:“可将军是你的了。”
宋诗眨了眨眼,不知他什么意思。
他现在该脸红吗?
有点想脸红。
但脸红的话陛下会不会把他杀掉呀?
陛下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淡淡道:“唐词反了。”
宋诗很平静:“不会的。”
陛下微微扬眉:“你怎么知道?”
宋诗皱了皱鼻子,不高兴了:“就是不会!他不是这样的人!”
小殿下再好,也是个被娇惯大的孩子,自己喜欢的人被最该信任他的人怀疑,他忍不住要生气。
陛下“哦”了一声,听不出来喜怒。
他和唐词一起长大,从前敬他重他,如今仍敬他重他,但却也不得不疑他。
那些人说得都没错,如果将军这些年动过一丝一毫对这高位的兴致,如今这天下恐怕未必会随自己姓。
“但他没有动过呀。”宋诗不假思索。
将军只是想做个将军,公主也只是想做个公主。
为什么别人却总要把他们往那个孤家寡人的位置上推呢?
他不喜欢,唐词也不喜欢。
陛下久久地没有回应他。
最后那大太监又走进来,把他领走了。
宋诗一个人在被安置的宫殿里走了一圈,最后躺在他母妃的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怀中脖上挂着的,是刚入冬的时候将军从边境给他递回来的鸽血石,公主捏着红玉,做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美梦。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坐在母妃的殿里数完了宫中的一千三百二十六块以及其中三十一块有了裂纹的砖石后,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将军已到城外了。
宋诗起身就要飞奔出去,竟然也没有人拦他。
他走到陛下的宫门外,终于听到了那朝思暮想的属于将军的沉沉嗓音。
“塞北战事已平,贺家通敌叛国,臣已将之全歼,幸不辱使命。”
眼前突然就花掉了。
宋诗虽然好想好想推开殿门,看看将军到底有没有像梦中答应自己的那样,是好好的。
但他还是乖乖地用袖口擦掉眼泪,想等着他的将军走出来,或是开口向陛下要他回来。
“将军想要什么赏赐呢?”
陛下的语气听起来很愉悦。
“臣想尚公主。”将军回答。
哦,他想尚公主呀。
原来他不要他了呀。
宋诗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撇了撇嘴想笑,但却垮得更厉害。
他低下头,感觉喉咙也痛得厉害。
他想走了。
宋诗想,将军和他想的是一样的人,忠君,爱国,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陛下。
真好,如果自己是他的陛下就好了。
“但你现在已经不是陛下了。”耳边有声音笑话他。
宋诗怔了怔,扯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心里有点失落,像误食了盘中的苦瓜。
他有点羡慕如今的那位陛下了。
前几天还不羡慕的。
去岁城破国灭,宋诗不觉得有什么。
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他做不好皇帝,他的父皇做不好,那个推他上位的大臣更做不好,换个可以的人来做也没什么。
但他身为皇室子孙塌了祖宗山河,自戕请罪是应该的,宋诗从来没有为此有过任何怨怼。
但如果,如果将军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是他的将军,那他的城还会破,他的江山还会拱手让人吗?
还是会的吧。
旧朝的寿数已经尽了,百姓揭竿而起,八方群雄争霸,将军若是他的将军,最后的下场也不过只是为了护着他残破的山河战死沙场而已。
宋诗不想让他死。
嗯,想通啦。
将军就做大将军好了,他不是公主,也不是殿下,以后什么身份就随那位陛下吧。
只是可怜了阿深还在等他,希望那位小七以后可以好好待他。
公主擦掉眼泪,咽下所有的哽咽,试图从被钉在原地的困境中走出来。
快走吧,再不走将军就要出来啦。
再看他一眼的话……他就舍不得死了呀。
“你要去哪?”
殿门还是打开了,将军的嗓音嘶哑得像被什么尖刀劈过。
宋诗忽然能动了,他看也不看将军一眼,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就要跑掉。
“您要去哪,公主殿下!”
那位他总也记不住长相的大太监抬起声音,替险些站不住的将军喊了出来。
公主殿下。
宋诗停下步伐,不敢相信地转过身来。
大太监看着他,眼中是很慈祥的温柔。
宋诗终于认出来了,这是最后送他出宫的那位宫人。
“殿下,本朝只有一位公主。”
连这话都听不懂的话,那他就真是个傻子了。
宋诗连裙裳也忘了提,转身便朝他飞奔过无数次的方向跑了过去,在相隔两步的地方他停也没停,直接扑入了将军早已敞开的怀抱里。
千里奔袭而归,荣华富贵,勋爵帝位,什么都不要,他就只要这一个人。
今年的除夕大雪纷飞,将军在城外为他点了十里的花灯。
他忽然抬手按了按怀中人总是晕着朱红的眼尾。
公主傻傻地抬起头望向他。
“我叫唐词。”
将军松开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缺首诗,殿下愿不愿意搬进来?”
——
【是你的将军。】
【到死都是。】
【作者有话说】
数砖那个是甄嬛传里敬妃娘娘的梗哈。
然后,我们狗皇帝是个嘴硬的直男啦!他知道公主的身份,并没有比将军晚太久(另外他和将军之间真的只是君臣和兄弟的情谊)
以及,尚公主是娶公主为妻的意思,将军没有开黄腔,将军很斯文,将军很爱公主。
最后,给我浇一颗海星让我知道你看过了吧!
第10章 公主抱·(完)不羡仙姬
墙内红杏向外延伸枝桠的初春时节,将军自战场上带回来的伤已养得好了大半,但他仍然赖着自己“病躯不堪面见圣上”的敷衍借口,不去上朝。
歇在府中的日子里,他每天就练剑、烤鸟、午睡、堆雪人、读话本子。
相信各位也听出来了,每一件事,都是他捞着公主,或是公主主动跟在他身后完成的。
晨起练剑,公主还未睡醒,裹着将军的大氅坐在廊下,睡眼惺忪地为他暖着怀中的热茶。
午时烤鸟,愁煞了负责后厨采办的阿叔,拉住来上货的人喋喋不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们夫人不爱吃鹌鹑!”
午后小憩,公主早上睡够了,想出去玩,被将军拉住腕子,扯到怀里。
帘帐垂落,他嫣红的眼尾红到了仓皇的地步。
只是这仓皇里,终究是羞涩多了些,总之是没有害怕的。
只存依赖。
唐词低下头玩他的头发,像是公主曾经梦见的那样,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怀中人的发顶,又伸出食指,把宋诗的下颌抬了起来。
“陪我睡一会儿。”
将军永远用着命令的句式,念着恳求的语气。
公主红了脸,主动搂住将军的肩膀,依恋地靠在他的心口。
冬日午睡最温暖。
房内热龙滚烫,偏公主畏冷畏得厉害,睡着了越发依从本性,捉住身边最信赖的热源便不住靠近。
靠得越近越好。
原本想睡的人身上被贴了个小人儿,只能仰面平躺。
唐词安静地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起,逗小猫一样抬手揉了揉公主顺滑如水的青丝。
到如今,的的确确,确确实实,是他的公主了。
雪落了半个白日,长长的小憩后,将军为坐在床上迷茫揉眼睛的公主捏了捏醒神的穴位,立刻吓得人家水瞳睁圆,想后退,又被将军拉着碰到浑身上下的笑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