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洗漱后躺下来,他感觉到梁训尧没有离开,只是关了灯,在一切陷入黑暗与寂静之后,隔着一堵墙和一扇门,陪他入睡。
再醒来,梁训尧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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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停好车,等电梯的时候撞上了荀章,荀章一见他就顿在原地,转身欲逃。
“行了,”梁颂年叫住他,“有本事给他打电话,没本事面对我?”
荀章挠挠头,望望天。
梁颂年轻笑一声,走进电梯。
荀章勾着脑袋看他的脸,“心情不错嘛,李擎查得怎么样了?”
“哪有那么快?”梁颂年一早起来就联系了私家侦探,李擎、摩托车、凌晨,三个关键词,两倍价钱加急处理。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开庭前,把证据送到梁训尧手里,一切都是未知数。
刚进公司,前台指了指一旁的红玫瑰,“梁总,邱先生送来的。”
邱圣霆最近几乎天天送,没断过。
荀章抽出卡片,“厄瓜多尔红玫瑰,他的眼光真的很俗,我这种直男都看不下去了。”
梁颂年对“直男”两个字有应激反应,没理他,只对前台的女孩说:“麻烦你处理一下,喜欢的话可以带走。”
回到办公室就给邱圣霆打去电话,告诉他:“和你想的不太一样,谢振涛会见梁训尧,是想让他往内地发展的。”
“什么?”
梁颂年胡编:“谢振涛觉得溱岛太小,梁训尧应该把眼界放得更开阔些,往内地发展。”
邱圣霆在那头沉默了。
“不管他们有什么计划,你现在考虑为时过早,”梁颂年不动声色地引导他,“不如集中注意力在槟月号上,过几天就开庭了,只要梁训尧拿不出证据,他就要支付十几亿的治理费。”
邱圣霆冷嗤:“谁让他逞能,事情一出就开发布会,说要承担污染带来的一切责任?干企业的要是都像他那样在意名声,不如不干。”
梁颂年心里鄙夷,嘴上还得应和。
“不过……”邱圣霆忽然笑了声,“他的名声也好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
“我这儿有个好东西,想给你看一看。”
梁颂年隐隐有些不安,“什么好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办公椅还没坐热,半个小时后,梁颂年开车抵达邱圣霆发来的地址。
甘南医院。
一家高档私立医院。
梁颂年按照邱圣霆的要求,来到住院部十八楼,邱圣霆已经在电梯门外等他了。
“路上辛苦了。”邱圣霆朝他笑。
梁颂年蹙眉问他:“到底什么事?”
邱圣霆还是神秘兮兮地不回答,环住梁颂年的肩膀,带他走到一间病房门口。
高级病房分里外间,梁颂年什么都看不见,转头望向门边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写着“就诊人:钱玮”。
邱圣霆说:“钱玮,今年十七岁,两天前被人打成重伤,脑袋缝了十几针。”
梁颂年听得一头雾水,“你认识?”
“我不认识,”邱圣霆笑了笑,“但我认识打他的人。”
“谁?”
“梁栎。”
梁颂年愣住,邱圣霆朝他弯唇一笑,“我也是今早才收到的消息,就在前天晚上,梁栎在一家酒吧里聚众闹事,把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打成了重伤。”
梁颂年再镇定,也难掩眼底的诧然。
“正巧,他打架的那间酒吧,老板和我很熟,听说这件事之后,把监控视频交给了我。”
梁颂年听得心脏一沉又一沉。
“你想做什么?”
“不着急,先看这个,”邱圣霆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点开一条视频,举到梁颂年面前,“真想不到,梁栎那傻子背地里还挺会玩。”
是酒吧包厢的监控录像。
镜头不算太清晰,画面昏暗,在五颜六色氛围灯的扰乱下,勉强能看到梁栎坐在正中央,喝得眼神迷离,身形左摇右晃。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年轻男孩,身形瘦削,被人压住两边肩膀,脸几乎贴在地上。
“对着我,磕三个头。”梁栎吼道。
旁边的人也吆喝起哄,男孩抻着脖子不低头,大喊“我不磕”,梁栎大怒,抄起桌上的骰盅就砸了过去。咣的一声,男孩捂着脑袋倒地。
视频戛然而止。
梁颂年敏锐察觉到邱圣霆的目光缓缓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他的脸上,不祥的感觉如乌云笼罩而来。果不其然,下一秒,邱圣霆把手机放到他的掌心,对他说:
“颂年,我把视频给你,你来发。”
梁颂年皱起眉头,“我?”
“你不是经常在你的社媒账号上批评世际吗?你发出来,没人会怀疑真假,只会蜂拥而至地支持你,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局面吗?”
邱圣霆抚过他额前的碎发,笑吟吟问:“这么好的机会,颂年,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梁颂年僵在原地,瞳孔震颤。
邱圣霆似乎不信任他了。
为什么?到底哪一步出了差池,让邱圣霆突然开始试探他?
他抬头与邱圣霆对视。
邱圣霆眼底的戏谑渐渐淡了,被审视取代,如同第一次认识梁颂年,细细看着他的脸。
他想起昨天,秘书给他送来基金会晚宴的活动照片,他匆匆扫过,又倏然停顿。
拿起其中一张——
梁训尧站在照片的正中央,烟花盛放时,他没有看,而是转过头望向身侧的梁颂年。
不是外界传言的水火不容,也不是梁颂年说的彼此憎恶,梁训尧静静望着身边的人,目光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柔。而梁颂年微微低着头,两个人相隔半身的距离,没有偏向彼此,却仿佛形成了一种不为外人踏足的亲密磁场。
不应该的。
梁家不是对梁颂年百般苛难吗?梁训尧不是对这个忘恩负义的弟弟厌弃至极吗?
他俩不该如此和谐。
除非,梁颂年说谎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梁颂年知道,他每迟疑一分,邱圣霆对他的怀疑就会多一分。
可他不能发。
槟月号造成再大的海洋污染,也只是社会层面的影响,老百姓顶多看新闻时扫过一眼,不会在意太多。富二代打人就不一样了,尤其在梁训尧对外的形象如此完美的前提下,他的亲弟弟却在酒吧里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大打出手,这样的丑闻是致命的。
他的人设崩塌不要紧,这条视频决不能从他手里发出去,不,无论谁都不能发。
“这么有利无害的事,还需要考虑多久?”邱圣霆显然已经看出梁颂年的立场,笑了一声,抬手欲拿回手机,梁颂年却一把握住了。
邱圣霆的眼神瞬间凌厉,“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是时机问题,还是你——”
邱圣霆话说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他:
“邱先生。”
梁颂年和邱圣霆同时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紫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不远处,身材高挑容貌明艳,身后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男人。
“黄大记者,好久不见。”邱圣霆挺直腰背,整理领口,扯起嘴角打了个招呼。
黄允微缓缓走近,笑盈盈道:“邱先生好像不怎么想看到我。”
“哪儿的话?”邱圣霆伸手与她相握,“黄小姐怎么在这里?”
黄允微指了一下摄像机,“有位企业家在这里疗养,我过来做个采访,邱先生呢?”她望向邱圣霆身后的病房门,若有所思,竟主动问:“是来看望钱玮的吗?”
话音刚落,邱圣霆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梁家二少在外面惹是生非,犯了大错,梁先生希望电视台出面,记录下梁栎道歉赔偿、与当事人和解的过程,防患于未然,以免后续给世际带来更大的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