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蓝白条毛毯已经陪伴他很多年了。
还记得是他第一次和梁训尧出国旅行时买的,那时他还没从梁家的阴影中走出来,对梁训尧依然抵触,走在佛罗伦萨的街道上,几次三番要甩开梁训尧的手,最后成功把自己弄丢了。
梁训尧找到他的时候,天正在下雨,他淋成了小落汤鸡,梁训尧找来一条毛毯,将他紧紧裹住抱进车里。
梁训尧从头到尾没有斥责他,只是紧紧裹着他,替他擦干头发,一边催促司机加快车速回酒店,一边又打电话让助理提前放好浴缸的水,再买一盒感冒药。
梁颂年怯生生地从毛毯里探出头,望向梁训尧担忧的脸色。
那是他第一次喊哥哥。
后来哥哥变成挂在嘴边的两个字。
“你打算一辈子不和我说话?”
梁训尧说:“没有。”
梁颂年越想越生气,手脚并用地爬到梁训尧面前,气鼓鼓地皱起眉头,提出抗议:“可你现在对我很冷淡,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每句话都带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梁训尧停顿片刻,失笑道:“我有点怕你了,年年。”
梁颂年和他对视良久,冷哼一声:“你才不怕我,怕我就不会拒绝我一次又一次。”
他不自觉撅起嘴,像只愤怒的小鸭子。
梁训尧下意识伸手,又在即将碰到梁颂年脸颊的时候,默默收了回去。
这一次,梁颂年敏锐察觉到了梁训尧的犹豫不定,但他放聪明了,不像以前那样扑到梁训尧怀里闹腾,搞得两败俱伤。
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梁训尧,身体却缓缓后退,连同他的蓝白条毛毯也从梁训尧的腿面一点点滑走。
绒毛滑过皮肤,带来微妙的痒。
他看着梁训尧的喉结不自然地滑动。
电视里传来欢快的小提琴曲。
“明天记得帮我哥安排工作。”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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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调委会正式受理了邱圣霆的上诉申请,定于月底开庭。
消息传出的当天,梁栎打人的视频也出现在网络上,尽管没过多久,各平台的相关视频都遭下架,但还是掀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
媒体纷纷猜测案件是否会有转机。
当天晚上,梁栎通过溱岛日报公布了手写道歉信,以及亲自向钱玮赔礼道歉的视频。
除了道歉,他还以私人名义向溱岛儿童助学基金会捐款两百万元。
第二天,世际方面发布公告,正式免去梁栎的琴湾大酒店总经理一职。
因为响应及时、处理得当,这场舆论风波在梁训尧的缜密安排下,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尽管还有一些民众对梁栎口诛笔伐,好在没有对世际造成太大的影响。
只是撤免梁栎职务这条,梁孝生有意见。
周日,他让梁训尧回一趟家。
梁训尧很久不回海湾一号了。
海湾一号和梁孝生一样,被时代的风沙吹老了,带着陈腐的气息,居高临下地伫立着。
“你对你弟弟的处罚,是不是过重了?”梁孝生握住手杖,缓缓走进书房。
梁训尧走在他身后,说:“小栎并不适合经营酒店。”
梁栎和朋友喝到半夜,昏睡到下午,一听到梁训尧回来了,立即连滚带爬地冲去洗漱。站到梁训尧面前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睡印。
“……哥。”他埋着头。
梁孝生说:“训尧,他已经知道错了,酒店管理内容庞杂,他才接手三个月,做不好也无可厚非,我希望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知道错了?”梁训尧看着梁栎因为宿醉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我看未必。”
在梁孝生的眼神示意下,梁栎往前走了一步,言辞恳切道:“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很想把琴湾经营好。”
“一个月就上了五天班,一去就摆架子,走过场,到现在连后厨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我看不出你有多想把琴湾经营好。”
梁栎支支吾吾解释:“我……我有在手机上处理工作,十一月份还没到旺季,事……事情不多。”
梁训尧打断他,“不用说了,如果你想继续做事,也可以,去客房部做主管助理。”
梁栎愣住,“主管……助理?难道要我跟保洁员一起上班?”
“你可以放弃,我说过,你只要不折腾,我保证你的生活质量不会受到任何事的影响,可你非要接手琴湾——”梁训尧微微停顿,“原因我不点破,但我不会拿几百人的生计陪你闹。要么放弃,要么去客房部,你自己选。”
说完,他望向梁孝生,“爸,这样安排,你觉得如何?”
梁孝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梁训尧没给他拒绝的余地,他也只能说:“听你的。”
梁栎离开之后,梁孝生和梁训尧坐在相对的沙发上。
梁孝生喝了口茶,“训尧,我这样看着你,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你的事业做得一年比一年好,离父母就一年比一年远。”
“我做不到两头兼顾,请您谅解。”
梁孝生抬眸看他,“你对那孩子的照顾,可一点都没少。”
“您把我叫回来,还有其他事吗?”
“昨天邱圣霆的父亲邱璞亲自登门,托我给你带一句话,槟月号造成的所有损失他会尽数赔偿,希望你撤回起诉,免去邱圣霆的牢狱之苦,今后他一定改过自新,老实做人。”
梁训尧倍感荒谬,“案子已经到二审了,怎么撤诉?”
“他说只要你同意,他来运作。”
梁训尧哑然失笑:“我不会同意的。”
梁孝生几乎拍案而起:“为什么?是不是为了梁颂年?因为邱圣霆伤了他,所以你不顾一切也要让邱圣霆付出代价?”
“是。”梁训尧淡淡回答。
“邱圣霆没想真的伤他,再说了,他就是擦破了点皮,你需要这么——”
“他为什么不能受伤,还需要我提醒您吗?”
梁孝生知道他在点梁颂年的特殊血型,压着声音质问:“你是不是在他身上倾注太多心力了?你对你的亲弟弟有对他一半好吗?”
“小栎有你们,他不缺爱。”
“那孩子已经二十四岁了,你已经养了他十四年,哪怕是替我们赔罪,也足够了!半年前,你为了他取消订婚,得罪了黄总督。我真是想不明白了,他凭什么阻止你订婚?”
“取消订婚是我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你和允微还有希望吗?你今年三十四,允微也三十二了,都到了年纪,还要再拖下去吗?”
“我和允微只有多年友情,对彼此无感。”
梁孝生怒目圆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要一辈子独身吗?”
梁训尧还是那句:“顺其自然。”
催婚这个话题,无论普通人还是亿万富豪,似乎都绕不过去,父母那边各有各的出发点。
梁训尧听得厌烦,起身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站住!”
梁孝生叫住他,“只要你答应邱璞的请求,他承诺将斐柯岛送给你。说到底,邱圣霆的名声已经扫地,世际的脸面也挣回来了,后续的事不会有人在意。生意场上最忌赶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给邱家留一份体面吧。”
梁训尧沉默,梁孝生以为有希望,往前走了两步,却听见梁训尧说:
“请您转告邱老先生,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邱圣霆的十年牢,一天也不会少坐。”
梁孝生脸色大变,“你知不知道斐柯岛上的橡胶林一年的产值有多少?那孩子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是,非常重要。”
梁训尧只撂下几个字就推门离开,迈出书房,看到梁栎站在门外。
梁栎见到他,吓得一哆嗦,急忙低下头去。
“做好决定之后联系我。”梁训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