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训尧手中的钢笔猛地顿住。
“盛总是祁少的表弟,祁少和叶铧打过不少交道,三少应该是想利用祁少去威慑叶铧。”
这解释毫无意义,陈助理眼睁睁看着梁训尧的眸色落寞下去,再一次恨自己多嘴。
“梁总,我觉得三少——”
“还是提醒荀章,让他今晚随时联系我。他们到底比叶铧年轻几十岁,容易吃亏,搬出绍城也未必有用。”
“好。”
陈助理离开之后,梁训尧放下笔,转头望向桌上的相框,和他靠在一起的小家伙。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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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抵达餐厅的时候,叶铧已经提前到了,大概是猜到梁颂年知道了他的行径,叶铧表现得极为恭敬客气,还给梁颂年和荀章带了见面礼,但他没有料到盛和琛的出现。
梁颂年说:“这是宇宙和弦的盛总,叶总没见过吗?他的表哥,叶总应该很熟悉,是祁绍城祁总。”
叶铧脸色一僵,旋即反应过来,抬手与盛和琛相握:“盛总,您好。”
刚坐下,梁颂年已经冷下脸,摆出了攻击姿态。
荀章看着手机上梁训尧发来的消息:
[颂年不会迂回,你尽量稳住他。]
[叶铧与陈钧晖只是私下接触,未成定局。维柯是你们公司的第二个项目,无论叶铧人品如何,做出业绩是你们当前的第一要务。]
梁颂年开门见山:“叶总,我听说——”
话刚说出口,就被荀章拦住,抢白道:“叶总,我听说您最近又拿下一项专利。”
叶铧的脸色稍显缓和,“是。”
梁颂年眉头紧皱,用质疑的眼神瞪向荀章,荀章只能忽略他,继续道:“真是了不起,专利数量快破三位数了吧,还得麻烦您让人写一段说明,我们加到路演文本里。”
叶铧立即点头,“好的,没问题,我明早就交给您。”
梁训尧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颂年会拿合同条款说事,你尽量阻止他提起天价赔偿金,叶铧本就是资金链出问题才寻求投资的,颂年年纪还小又背靠世际,再拿资金优势压他,会引起叶铧的防御心理。]
荀章刚看完消息,一抬头就发现梁颂年把合同放到了桌面上。
“……”
准得离谱。
梁训尧未免也太懂梁颂年了。
荀章哑然,一把按住梁颂年的手,“等一下。”
梁颂年有些愠怒:“你怎么回事?”
荀章压着嗓音劝他:“咱们今晚无缘无故请他吃饭,他心里说不定已经有数了,你先等一等,看他怎么说。现在就捅破窗户纸,合作还怎么进行下去,后面相处起来就难堪了。”
梁颂年怔住。
盛和琛适时开口,打起圆场,“叶总,新专利是哪方面的?”
叶铧主动讲了起来,说完又笑了笑,望向梁颂年,说:“虽然是新鲜出炉的专利,还没有投入生产,不过还是希望梁总在路演的时候,能帮我们多多美言。”
梁颂年冷眼轻笑,“我还以为叶总觉得我们进度太慢,已经不信任我们绿野了。”
“不会,我们一定是因为相信绿野,才选择绿野的,只是维柯也是第一次寻求外部投资,在沟通上必然有一个相互适应的过程。”
“叶总的意思是,还需要我们绿野?”
这话已经是明牌。
“当然,”叶铧主动举杯,对梁颂年说:“当然需要,梁总这几个月付出的心血,我都看在眼里。”
显然,他明白这场饭局的含义,这话也算是表了态。
再加上盛和琛在一旁稳坐如钟,叶铧在祁绍城那边还欠了一百多万,更不敢置喙。
“那就好。”梁颂年一字一顿道。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这场飞单危机在叶铧的主动示弱中结束,梁颂年大获全胜。
走出餐厅时,他感到神清气爽。
“我还以为要吵起来,”盛和琛朝他笑,“没想到那老狐狸没两句话就滑跪了,没意思。”
梁颂年莞尔,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是一轮圆月。
盛和琛看着他的侧脸,以及纤长卷翘的睫毛,梁颂年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盛和琛立即避开,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谢谢了,占用了你的时间。”梁颂年说。
“干嘛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梁颂年笑了笑。
盛和琛追问:“为什么笑?难道我们还不算朋友吗?”
梁颂年转头望向荀章,眨眨眼:“我有第二个朋友了,你要有危机感了。”
荀章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抓着手机锤了捶胸口。
梁颂年被他逗笑。
一低头,却看到荀章的手机屏幕上,聊天页面的正上方似乎显示着熟悉的三个字。
他抓过荀章的手。
荀章反应过来,立即往后退。
这个动作让梁颂年察觉出异样,立即招呼盛和琛一起擒住荀章。
“哎哎哎——”
荀章奋力抵抗,到底没抗得过两个人的前后夹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被梁颂年夺走。
梁颂年拿过手机,看到了梁训尧最后给荀章发的话:
[他开心吗?]
荀章嗫嚅道:“那个……”
梁颂年一点一点往上翻。
荀章紧张得直咽口水,“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私下和你哥联系了,我保证……”
梁颂年把手机还回去,什么都没说。
盛和琛问他怎么了。
他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径自往前走,身后的两个男人都被他搞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盛和琛忍不住问荀章:“他和他哥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我只能说,他们对彼此来说无可取代。”
这话模棱两可,又透着奇怪。
盛和琛听不明白。
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梁训尧的电话。
梁训尧约他见面。
盛和琛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说:“好,训尧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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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训尧约在一间茶室。
环境清幽静谧,从进门起,除了紫砂茶壶沸煮的咕咕声响,听不见任何声音。
梁训尧坐在最里间,见他来了,露出温和的笑意:“最近忙吗?”
“还好,再忙也没有训尧哥你忙,听我哥说,你最近每天都加班到九十点,这也太辛苦了。”
“习惯了。”梁训尧替他倒了杯茶,直入话题:“你最近和颂年走得很近。”
盛和琛没想到梁训尧会问这个,莫名有种见家长的紧张感,两手搓了搓,说:“是。”
“他是个很敏感的孩子,虽然他看起来很冷漠,甚至有点以自我为中心,但他的心是真诚的,一旦你成了他认定的安全范围里的人,他就会真心实意地对你好。”
盛和琛愣住,他很少听到梁训尧讲这么长一段话,语气简直像一个父亲,连忙说:“我能感觉到,而且我不觉得颂年冷漠,我觉得他很有个性,很独特,其实很讨人喜欢的。”
梁训尧闻声垂眸,沉默片刻,又说:“那就好,我怕你看不到他的可爱之处。”
“怎么会?颂年的可爱之处简直太多了,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很可爱。”
梁训尧短促地弯了一下嘴角,又问:“你喜欢男孩吗?我倒是从没听你哥提起过。”
最近身边人频频提起这个话题,盛和琛挠挠头说:“其实……我还不太确定。”
梁训尧蹙眉,猛然望向他。
盛和琛被他肃然的目光吓得一哆嗦,“我……我……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我觉得顺其自然,如果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