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监视,如果他再和杨济民见面,立即告诉我。”
“好的。”
梁颂年放下电话。
方仲协是世际的采购部负责人,该和城市规划委员会的人打交道的,应该是世际的投资发展部,再不济也应该是法务部,怎么看都和采购部无关。梁颂年又想到之前知晓的,方仲协还和做清洁能源、污染土壤修复的维柯科技公司频频有往来,和叶铧密谈过好几回。
综上所述,要么是方仲协想自立门户,要么他对世际有异心,正在筹谋些什么。
方仲协快六十岁了,在世际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几年,真想单干,早就出去了。因此,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些。
很快,两天后。
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时,梁颂年正在和盛和琛一起吃晚饭。
盛和琛又将自己另一个压箱底的私藏餐厅介绍给他,梁颂年应约前来,但兴致缺缺。
“你怎么了?”盛和琛把切好的牛排放到他面前。
梁颂年托腮说:“没什么,我是正常状态,你才不正常,每天精力这么旺盛,像打了鸡血。”
盛和琛朗笑两声,“哪有你这样形容人的?你要多运动,多晒太阳,颂年,干大事业的人得有一个好的身体。”
“谁说的?”
梁颂年在心里提出反例,某人身体不好,但事业经营得不错。
“我爸说的,他说人长期不运动,意志就会虚弱。除了运动,环境对身体影响也很大,比如人在不见阳光的地方待久了,会变得悲观,人在安静的地方待久了,会变得自我封闭,人在寒冷的地方的待久了,会变得暴躁……”
梁颂年猛然怔住,“你前一句说什么?”
盛和琛回忆,“前一句……安静的地方待久了,会变得自我封闭?”
梁颂年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筷根,神色忽然变得怅惘。
正说着,手机响铃。
梁颂年拿起来接。
是私家侦探打来的,告诉他:“三少,方仲协和杨济民又见面了,在水湾庄园酒店。”
电话还没挂,梁颂年就要出发。
盛和琛问他:“什么事这么急?”
梁颂年说:“很重要的事。”说完就离开了餐厅,迅速坐进车里。
抵达水湾庄园酒店花了半个小时,梁颂年心急如焚,生怕错过。
他安排私家侦探进去盯梢,但私家侦探说这家酒店是会员制,他进不去。
梁颂年一时也记不得自己有没有这家酒店的会员了。他以前和梁训尧同进同出,世界各地通行无阻,从来不用考虑钱的事。
“你把前台号码告诉我。”
私家侦探把号码发过来,梁颂年给前台打了电话,问了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有会员,还是钻石卡会员,但他对此毫无印象。
他一头雾水,快到酒店了才想起来。
三年前的夏天,他和梁训尧来过几次,因为他喜欢吃这家酒店的冰激凌。
梁训尧会拿着冰激凌,坐在泳池边,等他尽情游完,湿漉漉地跑过来,梁训尧就会一手用浴巾裹住他,一手把冰激凌送到他嘴边。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泳池边有服务生偷偷议论,以为他们是一对同性情侣。
他听见了,做了一晚上的美梦。
梁训尧让他下次想来就自己来,他窝在梁训尧的怀里晒太阳,两条腿都搭在梁训尧的腿上,摇着头说:“不行,你必须陪我。”
梁训尧逗他:“哥哥很忙的。”
他问:“工作有我重要吗?”理所当然的语气,满脸写着恃宠而骄。
梁训尧看他沾了乳白色冰激凌的嘴巴,笑着说:“没有。”
他这才满意,把还剩一点的冰激凌送到梁训尧嘴边,大方地说:“给你吃一口吧。”
梁训尧捏他的肚子,说他是小气鬼。
踏进酒店的时候,梁颂年才惊觉,这些回忆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竟然都还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该怎么忘?
谁能来教教他,该怎么忘?
他今晚出现在这里,都是为了梁训尧,他恨自己不够心狠,又用情至深。
经理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梁颂年问:“我和方仲协先生有约,请问他在哪间?”
问到之后,他独自上楼,乘电梯来到经理说的十二层。
电梯门一开,长廊静得吓人。让梁颂年没想到的是,每间私宴厅外面都有至少两名侍应生,站得笔直,门神一般分立两侧。
梁颂年稳住步伐,一路往方仲协所在的位置走,还没开口,就有侍应生热情相迎,问他要去哪间,梁颂年完全没有在门口偷听的机会。
再加上木门厚重,里头的声音一丝也漏不出来,他心烦意乱,不想理会侍应生,只一味在方仲协门口逗留,神色鬼鬼祟祟,很快就惹来了侍应生的怀疑。
侍应生按住耳麦,偷偷传呼前台。
不到两分钟,电梯“叮”地一响,三名保安走了过来,梁颂年厉声说自己是这里的会员。保安仍怀疑他身份作假,要他核实信息。和方仲协仅一门之隔,梁颂年也不敢提自己的名字,简直有口难辩。
正僵持着,一只手揽在他的肩头。
熟悉的气息从耳畔传来。
梁颂年怔怔回头,看到了梁训尧。
梁训尧将他揽至身后,还没开口,经理就急急走了过来,额角渗出冷汗,连连躬身,挥手急令保安退下。
“抱歉,实在抱歉,梁先生——”
梁训尧止住他的话音,轻声说:“无妨,不要吵到其他客人用餐。”
经理走后,周遭安静下来。
梁颂年站在一间无人的私宴厅里,转身看到梁训尧关上门。
无数水晶串成的吊灯悬在挑高的穹顶中央,切割的棱面将暖黄的光线切成细碎的星子,明晃晃地泼洒下来,落在丝绒地毯上。
“你怎么在这里?”梁颂年问。
两天不见,梁训尧的气色看起来更差了,不知道是灯光的问题,还是梁颂年看错了,梁颂年竟然感觉梁训尧的鬓边有了银灰色的发。
梁训尧不答反问:“年年,你呢?”
梁颂年蹙起眉头,“我在问你!”
他一凶,梁训尧就老实交代:“秦副总告诉我,方仲协私下和城规委的杨济民见面,他带我过来的。”
梁颂年愣住,梁训尧竟然知道。
那他还查个什么劲?
真是多管闲事,真是发疯了!
梁训尧一定在心里笑话死他了,嘴上说着再也不见,背地里还默默付出。
梁训尧思忖片刻,“年年,你也在查他?”
“没有,”梁颂年矢口否认,“我为什么要查他?我压根不认识他。”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管我?我在哪里还需要向你报备?”
梁颂年说完就要走,又被梁训尧抓住手腕,梁训尧温声说:“年年,不用管方仲协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平时工作已经很忙了。”
梁颂年恼羞成怒,用力挣脱:“都说了不是为了你!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公司那些破事,我和盛和琛谈恋爱谈得好好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和他约——”
话音未落,梁训尧抬手按灭了灯。
在黑暗中,怒火骤然熄灭,梁颂年不自觉噤了声。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揽入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里。
梁训尧一言不发,只用双臂将他圈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耳尖。
梁颂年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听见梁训尧说:“年年,说什么都可以,不要说和我再没关系这样的话。”
委屈才后知后觉如潮水般涌上来。
第29章
梁颂年的鼻尖撞在梁训尧的肩头。
梁训尧将他抱得很紧。
记忆中梁训尧几乎没有这样抱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