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和他做些什么?”
荀章不吭声了,磨磨蹭蹭地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没人问但硬要说:“那个……我这几天都没和你哥联系,陈助理给我发消息,我都没回。”
梁颂年没搭理他,他只好悻悻闭嘴。
正要走出办公室又听见梁颂年的电话响,果不其然,是盛和琛打来的。
“好,我现在下楼。”梁颂年说。
荀章比谁都急,连忙问:“你去哪儿?这才几点就吃饭了?”
梁颂年皱起眉头,“你到底在替谁管我?是我给你发工资,还是他给你发?”
荀章不敢触他的霉头,只好说:“你……你注意安全。”
梁颂年径自下楼,盛和琛已经在楼下等他,看到他,立即绕到他身前打开车门。
“谢谢。”梁颂年说。
盛和琛也坐进车里,发动汽车前,问梁颂年:“咱们从哪里开始?”
“直接去你的实验室吧,我边看边了解。”
盛和琛系上安全带,“没问题,你怎么突然对我们的工作内容这么感兴趣?如果是路演需要,我这边可以给你提供详细的讲解材料,或者直接派一个解说员过去。”
“材料是要给的,但我自己也想了解。”
“为什么?”
梁颂年望向车窗外,抬眼随意一瞧,就看到商场电子屏幕上巨大的棕榈城广告招商牌,他怔怔看着,良久才开口:“你上次说,梁训尧是什么时候放弃做机器人的?”
“大三大四吧,反正是读本科那阵子,一毕业他就直接入职世际了,原来的工作团队都直接交给了他的学长。后来他学长靠这个团队创办了公司,你哥以个人名义给他提供了第一笔投资,现在这个公司还在呢。”
梁颂年愈发好奇,“你认识他那个学长吗?”
“认识,一个圈子的,怎么会不认识。前阵子科技大会我们还在一起聊天呢。不过他那个公司这几年发展得一般,好多人都跳槽去大厂了。”
“有空可以带我去那个公司看看吗?”
盛和琛愣住,但还是点头答应。
他带着梁颂年来到实验室,梁颂年看得仔细,听得认真,偶尔还拿出本子记笔记。
他问梁颂年是不是想投身这一行,梁颂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馥园,梁颂年带着一身疲惫躺到沙发上,琼姨走过来,满脸歉意地说:“三少,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跟你请一个星期的假。”
琼姨说她女儿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伤得很严重,需要卧床休息,她想回去照顾女儿。
梁颂年一口答应,“没事的,你回去吧。”
“那三餐……”
“我叫外卖。”
琼姨看起来很不放心,但梁颂年让她安心回家。
琼姨离开之后,这间房更加安静。
梁颂年按部就班洗漱上床,吃药听冥想音乐,一点半左右终于睡着。
醒来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瓷碗碰撞的轻响,心神一凛。
不对,琼姨昨晚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他迅速起身,踱到门边,霍然拉开房门。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开放厨房里,背对着他,正用长柄勺不紧不慢地搅拌砂锅里的牛肉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仿佛察觉到他的出现,梁训尧转过身来,对上了梁颂年凌厉而审视的目光。
他走过来,表现得坦然,“我来接替琼姨的工作,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我没法当你不存在!”梁颂年气鼓鼓道。
这一次,梁训尧的眼神没有像之前那般刻意躲避,而是直视着他,用关切的语气说:“我也没法看你一个人吃外卖。”
第30章
梁颂年觉得梁训尧简直不可理喻。
他还是气鼓鼓地瞪着梁训尧,没有松口:“谁允许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进我家的?”
他特意加重了“我家”两个字,但梁训尧只说:“抱歉,给你做完早餐我就走。”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梁颂年哑然,仿佛一拳砸在棉花上。
他还是气鼓鼓地瞪着梁训尧,但是梁训尧没有被他吓退,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落在他眼下的淡淡乌青上,问他:“昨晚没睡好吗?”
“关你什么事?”梁颂年转头就走。
回到卧室,咣当一声关上门。
太讨厌了。
他身边的人都是叛徒。
荀章天天替梁训尧盯着盛和琛,唐诚也把梁训尧的话当金科玉律挂在嘴边,就连陪伴他很多年的琼姨,也成了暗传消息的卧底……
梁训尧是个好哥哥,人尽皆知。
梁训尧是个坏心眼的渣男,只有他知道!
他躺到床上,扯过被子蒙住自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是个从不睡回笼觉的人,方才醒来,连窗帘都拉开了,天光大亮,也没有困意突袭而来,但他竟然就这样蒙在被子里睡着了,再睁眼已近十点。
足足睡了四十几分钟。
外面没了声响,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梁训尧是不是走了?他想。
应该走了,说过做好早饭就走的。
梁训尧的确无法停止关心,但他明白,除了关心,梁训尧也给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那道逾越不过的道德鸿沟,成了他们之间永远的阻碍。
梁颂年只能强迫自己,学会习惯他的出现与离开。
就像秦潇说的,把全部的爱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相当于把自己的情绪开关也交到那个人手上,一旦他离开,你的世界就会地覆天翻。
——把别人当成生命的支点。
他以前竟从没想过这有多可怕。
他缓缓起身,先去卫生间洗漱,在衣橱里挑挑拣拣。他以前喜欢按梁训尧的风格买衣服,梁训尧成熟,他也故作成熟,梁训尧穿三件套的西服,他嫌热,就天天穿着显露腰线和锁骨的衬衣在梁训尧面前晃悠。
以前还觉得自己伎俩高明,现在想来,梁训尧一定觉得他的勾引既拙劣又幼稚。
现在他不想穿了,因为不想勾引。
反正今天不见投资人,他索性拿了件白色印花卫衣和浅色牛仔裤,三两下穿上身。
一出门,便看见梁训尧立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接电话。
背对着他,一只手松松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大约是怕吵到他,梁训尧全程几乎没出声,只在听筒那端汇报间隙,极低地应一两声“嗯”。最后短促而轻声地说了句:“知道了。”随即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梁颂年审视的目光。
“醒了?”梁训尧先开口。
梁颂年愣住,眉头渐渐蹙成了小山,“……你不是说你做好早饭就走的吗?”
梁训尧的目光在他今天的装束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朝他走过来,面不改色道:“是,但是我怕我好久没给你做饭了,口味拿不准,你先尝一尝,不好吃我就重新做。”
梁颂年好像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他半信半疑地坐下,梁训尧盛粥送到他面前,筷子、汤匙都放在他手边。
这碗海鲜粥的用料实在丰富,梁颂年用勺子轻轻一拨,能看到大颗的龙虾肉和雪白的东星斑,汤底是用鸡汤和干贝炖出来的,鲜味浸入每一粒米,热气腾腾,香气弥漫。
梁训尧还给他买了一份解腻的甜点,摆在精致的餐碟里,放到他面前。
“你到底想干嘛?”梁颂年没有动筷。
梁训尧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年年,昨天晚上我没怎么睡,想了很多。”
梁颂年的心不可自抑地提了起来,面上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模样。
“哥哥该向你道歉,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我没有把握好和你相处的分寸,让你……”梁训尧微顿,“受到困扰,因此痛苦,哥哥需要负全部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