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试一试总没有错。
他感觉到梁训尧正在调整呼吸,让呼吸变得均匀缓慢。
过了几分钟,他感觉到梁训尧不再轻微地动,仿佛完全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于是他重新趴回梁训尧的胸口。
可是让梁训尧放空,他自己却放不了空,他顿觉无聊,胡思乱想了十几分钟,终于耐不住了,重新抬起头望着梁训尧的脸。
梁训尧呼吸均匀,胸膛起伏也很规律。
他不会是……睡着了吧?
梁颂年皱起眉头,睡觉可不算真正的“放空思绪”。
但他又不忍心吵醒难得放松的梁训尧,只能百无聊赖地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梁训尧挺直的鼻梁。
又碰了碰梁训尧的下巴。
最后是嘴唇。
梁训尧的嘴唇,薄厚恰到好处,并不是常说的那种无情冷情的薄唇。
梁颂年没有真的触碰,只是隔着一毫米的距离,虚虚地、孩子气地左右描摹,像在打发时间。一个失神,手腕的力气松懈,指尖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梁训尧的唇峰。
他心下一惊,正要缩回手,梁训尧却用牙齿轻轻地叼住了他的指尖。
梁颂年愣住了——梁训尧压根没睡!
他试图抽手,梁训尧却不松,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着,嘴唇若有似无地含着那一点指尖,湿润又温热的触感,带来心脏的酥麻。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不容易挣开,正要起身逃离,梁训尧已经一个翻身,将他牢牢按在了沙发扶手的狭小夹角里。随即俯身压下,带着难以克制的力道,一下一下地亲吻他的脸颊、额角、眼睫。
他沉重的身躯压得梁颂年动弹不得。
每亲一下,梁颂年就气呼呼地叫一声。
就在梁颂年炸毛的前一秒,梁训尧适时地停了下来。他翻身躺回,手臂一揽,将热乎乎的梁颂年重新圈进怀里,而后,又不请自来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脸颊贴着他的下颌。
“这样很舒服,年年。”梁训尧的声音透过布料,闷闷地传来,带着餍足的喟叹。
梁颂年一肚子火气,又发作不得。
最终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天花板,认命地陪梁训尧度过了剩下的二十分钟。
摘下耳塞时,梁训尧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
他朝梁颂年笑了笑。
梁颂年没有急于问他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头还会疼吗?只是把耳塞收起来,静静地坐在一边。
“感觉很好,以后每天都可以吗?”梁训尧问。
梁颂年故作无意地“嗯”了一声。
“我今天的表现,年年还满意吗?”
梁颂年冷眼睨他,“你觉得呢?”
“第一次,还不熟练,”梁训尧耍起赖来,手指勾着梁颂年的手指,“我需要年年的鼓励。”
梁颂年还是不理他。
梁训尧轻笑,没有强求,抬手去拿助听器。
梁颂年观察着他的动作。显然,离开助听器的梁训尧是没有安全感的,尽管已经九点多,接下来并没有太多需要用到听力的地方,但梁训尧还是下意识寻找助听器。
他忽然伸手,按住了梁训尧的手臂,俯身靠近了,贴在梁训尧的左耳,一字一顿道:
“哥哥。”
梁训尧怔在原处。
“这就是礼物。”他对着他的耳廓说。
梁训尧直接揽住他的腰,将他压向自己,手几乎是本能地钻进了他的衬衣后摆。
又亲上了,唇齿交融,吻得比上次激烈得多,也深入得多。
毕竟影音室这种地方,空间私密、灯光昏暗、墙壁厚实、周遭寂静,简直是催生暧昧与欲望的天然温床。每一次喘息和微小的衣料摩擦声,都被放大、被重复。
梁颂年忽然怀疑梁训尧打造影音室的初心。
梁训尧大概是用他所剩无几的听力捕捉到了梁颂年的喘息,却听不真切,所以他动作比往常更强势也更急躁,匆匆解开梁颂年的衬衣纽扣……
梁颂年没有反抗,顺从地挺腰。
梁训尧感觉到了他的配合,停顿了一秒,眼底露出笑意。梁颂年微微皱起眉头,心想:这人为什么喜欢这个地方?当面团一样捏来捏去,真是莫名其妙。
他听到梁训尧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
空气的流动变得缓慢。
温度正在攀升,影音室在他的眼中愈发昏暗,在一切变得失控之前,他及时按住了梁训尧的手,用梁训尧听得见的声音,说:“不要,我不要。”
梁训尧就像机器设定了违禁命令一般,在他脱口而出的刹那间,停下了动作,以忍耐的姿态强行按下所有的冲动,收回手,按在梁颂年的脸侧,撑起上半身,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说:“好,不怕。”
没有一丝怨念,没有一点愠色。
明明手臂青筋暴起,还朝他弯了弯唇角。
梁颂年该感动,像梁训尧这样尊重伴侣的人可不多,但他心里只有怅惘和难过。
梁训尧是傻瓜,最傻的傻瓜。
三十几岁的人了,还什么都不懂。
梁颂年想,要下一剂猛药了。
第41章
“听说颂年搬回明苑了。”
祁绍城一进梁训尧的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朝梁训尧挑了下眉,坏笑道:“怎么?你俩终于捅破窗户纸了?”
梁训尧还没开口,祁绍城又说:“不对,你俩的窗户纸一直就是破的,是你非要拿浆糊补起来,终于发现这个行为没有意义了吗?”
放在平时,梁训尧不会搭理他。
但这一次,他回答了:“是。”
祁绍城的眉毛高高扬了起来,忍不住笑,“是什么?”
梁训尧却反问他:“你和沈教授在一起最舒服的状态是什么?”
“舒服,”祁绍城很容易想歪,一手支着下颌,微微仰着头,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刚要开口就被梁训尧打断——
“我不想听。”
“……”祁绍城啧了一声,“怎么还谈性色变呢?你和你家小朋友谈柏拉图啊?你已经是个入定的和尚了倒无所谓,小朋友年纪轻轻的,受得了吗?”
梁训尧冷冷看他一眼。
祁绍城终于能正经说话,“你非要我总结,那我觉得,在一起的舒服状态就是,不多想。”
梁训尧顿住。
“饮食男女,无非吃吃睡睡这些小事。当然,你的责任感比一般人高,对感情的定义和我不一样,但有一点我想劝你,你多思多虑,爱你的人也会跟着多思多虑,尽量不要这样。”祁绍城认真道。
最后一句让梁训尧陷入深思。
“不然你猜沈教授为什么愿意和我纠缠这么久,因为,”祁绍城耸了下肩膀,莫名有些得意,“他说我是单细胞生物,他就是这么喜欢我。”
“……”
“明天我家老爷子六十大寿,记得来参加。我也准备正式把辞心介绍给我父母了。”
“沈教授同意了?”
“不同意啊,我硬要介绍。”
梁训尧实在不敢苟同:“绍城你——”
祁绍城仿佛提前预判了他的话,抢白道:“我追他的难度可比你追你家小朋友的难度低多了,脸皮厚一点,训尧。”他走过来,拍拍梁训尧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人生苦短。”
祁绍城离开之后,梁训尧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准备回家。
陈助理正要点外卖,一抬头却发现梁训尧推门而出。
他原本以为梁训尧会照常加班。
“梁总,要去哪里吗?”陈助理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司机。
梁训尧说:“回家。”
“哎?”
“以后没有特殊情况,晚上的行程都帮我推了吧。”梁训尧走到陈助理桌前,温声说:“你也按时下班,前阵子辛苦你了。”
陈助理愣愣的,梁训尧快走到电梯门口了,他才恍然回神,冲过去帮梁训尧按下电梯,忍不住笑着问:“梁总,您是要回去陪三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