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取向在如今的上层圈子里并非新鲜事,在座的宾客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离经叛道”的晚辈。但如此不留余地的做法,还是让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祁老爷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扬手便将沉重的乌木拐杖狠狠抽在祁绍城的后背上。
祁绍城平日里不着四六,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紧咬着牙关站在原地,任由父亲的怒骂与杖责如雨点般落下,一声不吭。
祁老爷子总共两个儿子,大儿子身体有隐疾,至今未婚,祁家全等着祁绍城早日结婚,为家族延续后代,因此此举引发的震动才更甚。有亲属慌忙起身打圆场,说年轻人就是喜欢追求时髦,绍城不过是还没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大家别听他胡诌。
祁绍城却在这时抬起了头,斩钉截铁地否认:“我遇到了。这辈子不变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祁老爷子的怒火。他抄起手边的紫砂茶壶砸了过去。茶壶在祁绍城的肩头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衬衣上全是茶叶,狼狈不堪。
议论声瞬间拔高,仿佛祁绍城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梁颂年耳边灌满了惊诧、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私语——
“他疯了?”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老爷子怕是要气死,这下家业怎么办?”
“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家谈联姻?这不是把之前相过亲的几家全得罪了吗?”
“这不仅是丢他自己的脸,是把祁家几代人的脸面都摁在地上踩!”
梁颂年的心一沉再沉。
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起拳头。
祁绍城一直在国外发展,已经有好些年不回溱岛了,他不明白议论声为何如此之大。
他下意识望向身边的梁训尧。
梁训尧充满安抚意味地握了一下他的手,随后用眼神制止了即将起身的沈辞心,随后从容起身,在满场或惊愕或看戏的目光中,拿起侍应生手中的祁绍城的西服外套,披在祁绍城湿透的后背上。
这一举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让嘈杂的议论戛然而止。
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了下来,梁训尧对祁老爷子说:“伯父,今晚大家也尽兴了。您看,是不是先到此为止?”
祁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梁训尧,又看看满堂宾客,终于重重喘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说罢,被身边人搀扶着,颤巍巍地往门外走去。
梁训尧让祁绍城的二叔出面主持大局,说了几句场面话,结束了今晚的生日宴。
散场时,黄允微过来安慰祁绍城,祁绍城笑着摆摆手,“没事,我早就料到了。”
黄允微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说,兄弟,你今晚令我刮目相看。”
祁绍城朝她嘚瑟地笑,“那必须的。”
说完,目光落在一旁愣愣失神的梁颂年身上,他说:“颂年小朋友,哥哥帮你给他们脱敏呢,到时候你哥出柜的时候,他们就没这么惊讶了。”他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梁颂年却笑不出来,看着祁绍城,咬住了嘴里的软肉。
他这才理解梁训尧说的舆论压力。
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在祁绍城说出口的一瞬间,四周的讨论声如风暴袭来。
这样的场合,宾客们皆是非富即贵,更是盘根错节的姻亲世交,媒体虽未入场,但无数双眼睛就是天然的传声筒,梁颂年已经可以想象,从今晚开始,“祁绍城是个同性恋”这件事一定会一传十、十传百,传遍整个溱岛。
虽然不是人人都关心上层社会的桃色绯闻,但有心之人一定会大肆引导,趁机发难。
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事。
没等他想完,梁训尧已经走了过来。
手臂从他身后圈过来,先是握住了他微凉的手,十指交缠,然后揽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带向自己怀里。
梁训尧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低沉而柔和,“不多想了,年年,我们回家。”
梁颂年几乎是被他半抱着扶起身,与黄允微等人一同向外走去。快走到灯火通明的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方才一直隐在人群边缘、默然不语的沈辞心,此刻走到祁绍城身边,在他身旁坐下。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祁绍城脸上的水渍。祁绍城仰着脸,还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模样,等擦完了,就像只大型犬般,把脸埋进沈辞心的颈窝里蹭了蹭。
沈辞心似乎怕有人折返看见,局促地推了推他。祁绍城非但不退,还朝沈辞心撅起嘴索吻。
梁颂年忍不住笑了,回身反握住梁训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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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今晚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琼姨不在,梁颂年刚打开灯,就被梁训尧面对面托着屁股抱起来,放在了料理台边。
看着自己的腿被梁训尧熟练地分开。
“你好像很喜欢这样。”梁颂年说。
“嗯?”梁训尧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两个人几乎是贴合的。
“是想显示你的腿很长吗?和我坐在台子上一样高?”
他本来只是想逗一逗梁训尧,他知道梁训尧一定不能理解他的玩笑话,会一本正经地解释,可这一次梁训尧竟然倾身过来,和他碰了碰鼻尖,然后反问他:“不长吗?”
“……”梁颂年瞪大眼睛。
梁训尧又去亲他的眼角,“怎么了?”
“你很奇怪,梁训尧。”
梁训尧抵住他,“哪里奇怪?”
梁颂年更觉惊悚。
完了,开了窍的梁训尧彻底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了,梁颂年竟然有些慌,想翻身摆脱桎梏,却被梁训尧打横抱起来,径直去了卧室。
没有如他所料的直奔主题。
梁训尧先把他抱到了浴室,放在了洗手台上,梁颂年全程脚不沾地,穿着白袜的脚垂在半空前后乱晃。
“淋浴还是泡澡?”梁训尧让他选。
梁颂年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说:“我要和你一起泡澡。”
梁训尧说好。
浴缸里正在蓄水。
梁颂年的衬衣纽扣被梁训尧一颗颗地解开,这不禁让他想起小时候,刚被梁训尧带到侧楼生活的那些天,为了检查梁颂年身上有没有被梁孝生和蒋乔仪虐待的痕迹,梁训尧也这样帮他脱过衣服,只是那时更小心翼翼。
“小时候你也帮我——”
梁训尧打断他,“别提小时候。”
他的脸色有些无奈,解扣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梁颂年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乐不可支,笑得歪倒在梁训尧的臂弯里,“你怎么还在介意……”
梁训尧捏了捏他的屁股,以示惩戒。
梁颂年偏不依他,“我就要提。”
在梁训尧给他解开最后一颗纽扣,他光洁白皙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梁训尧眼前时,梁颂年说,“十八岁过完成人礼,你带我去国外滑雪,在更衣室里,你蹲在我面前,帮我穿衣服和鞋子的时候,我的脚本来踩在你的膝盖上,一不小心滑了一下,就踩到……你了。”
他用眼神示意,是那个位置。
他眉眼弯弯,“其实我是故意的。”
梁训尧拿他毫无办法。
“然后你握着我的脚踝,把我的腿拿开,对我说不要乱动。”
他搂住梁训尧的脖子,神神秘秘地说:“那一晚我都在做春梦,半夜醒过来,骗你说做了噩梦,爬上你的床和你一起睡,其实等你睡着了,我有偷偷地……做那种事。”他说得很得意,好像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说完又把责任往梁训尧身上推,“都怪你,你勾引我。”
他的两条腿依然在开心地晃。
直到梁训尧喊了他一声,“年年。”
“干嘛?”
“其实我知道。”
空气瞬间凝固。
梁颂年呆住了。
梁训尧轻笑,“好几次,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