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苏引惊恐又担心的制止他又一次砸石头的行为,企图叫醒他。
裴未雪撇他的手,朝他吼:“你别管!”他抱起电脑起身快步离开。
苏引追过去被他吼了好几声,他一脸懵逼又不放心,追到裴未雪在学校周边租的小出租屋前,门被关上他进不去只能焦急的敲门。
从来没见过裴未雪这么躁动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过半个小时,裴未雪打开门,脸色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苍白,脆弱极了,眼神里带着些许害怕,“对不起。吓到你了吧。”他看着苏引,分不清苏引的脸色好或者不好。
这个病总是会让他无缘无故感到极度亢奋,也会无缘无故发脾气。他刚刚甚至想用力推开苏引,让苏引别挨着他坐,幸好最后扭转过来,把那些情绪发泄在石头上。
“你手还疼么?”苏引怜惜的捧起他的手,“我们回学校医务室包扎一下吧。”这时是上课时间,周围经过的不多,偶有几个都没关注他们。
他没问裴未雪怎么了,只是担心手疼。
闻声裴未雪眼里的害怕被惊愕取而代之,沉默着被苏引带回学校。
从医务室出来裴未雪犹豫再三,做了很大一番心里准备,停住脚步,指尖蜷缩,捻弄衣角,掌心出汗,“苏引,我有精神病。”
他脊背绷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看起来像是在等待宣判的犯人,很怕苏引因为这个不继续做他的调色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隐瞒你,其实我吃药是可以控制的,但是今天忘记吃......”
一大早苏引约他出门,他欣喜赴约,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差点酿成大祸。
没住宿舍也是因为这个病可大可小,会影响到同学,他最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所以苏引会讨厌他这个麻烦么。
“吃的是什么药?有没有副作用?去看过心理医生么?医生怎么说?”苏引发出一连串关切的问话,目光黏着裴未雪手伤的手,眼神里的情绪有担心有疑问,唯独没有退缩。
裴未雪仰头看向他,嘴唇紧紧抿着,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脑袋抵在苏引的肩膀上,小声说:“有副作用,看过医生,医生说最好不要吃。可是我不吃不行。”
苏引轻扶他的脑袋,“给我看看你的药。”老妈是医生,他正好可以问问。
出租屋只有一小间,很小,什么都有,但却很整洁,木桌上放着两罐打开的瓶子,他拿过来看,记住名字发给老妈。
而后他审视屋内的物品,发现许多东西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可能是还砸东西了。
“你的色盲,和这个有关么?”苏引看见老妈回复的消息,担忧的问。
裴未雪没否认。
那就是有了。
思绪回笼,苏引把协议放到裴未雪面前,轻声问:“好不好?住在一起,我同意离婚。你发病别伤害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咬我打我骂我。”
他的肩上还有裴未雪留下的牙印,那次咬得很深,也是从那次开始,裴未雪没吃药也能渐渐控制自己。
‘咬我’
裴未雪听到这两个字时显然也记起他把苏引肩膀咬到流血时的兵荒马乱,微微侧过脸,沉默。
“好么?”苏引语气更软,如果没有那六年,他搂着裴未雪嗯哼两声裴未雪立马就答应了,哪像现在这样,问好几遍裴未雪都不理他。
裴未雪拿过协议,飞快浏览,和之前苏引给他的协议一样,只是净身出户的人换成了苏引。
长睫低垂,他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明天九点去拿离婚证。”
“不是,这么快么?”苏引嘴角苦涩的向下撇,满面愁容,眉心紧蹙,“没有这么快吧。”
裴未雪嘴角浮起一丝讥诮,鄙夷的斜睨着:“怎么。后悔净身出户?”
“不不不,不是这个。我是说,领离婚证没那么快吧?”苏引双手来回摇,“我们的结婚证你还贴膜了,是不是最后考察我一下?”他说着说着耸拉下脑袋,想去蹭裴未雪的头发,被瞪一眼后又站直起来。
裴未雪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结婚证贴膜了?你进我房间乱动?”
苏引理亏的道歉,“是。我就是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领证的。”他双手叠着趴在桌面去看裴未雪,“给我一次机会吧。考察我。就...”他思考了一下,“半年时间怎么样?”
“半年时间内,如果我改好了,你也想回心转意的话,我们就离婚怎么样?”他眼中盈满了哀伤,“好不好嘛。”
裴未雪没心情看他演戏,“不好。”他收拾好吃完的盒饭。
“那你要搬哪里去啊?告诉我呗。”苏引心想知道搬去哪里的话,他可以偷偷蹲着。
他拎着垃圾袋起身,苏引鬼鬼祟祟在身后跟着,看裴未雪把垃圾丢在楼到处的垃圾桶里,他又退了两步,裴未雪一眼没看他,径直走到对门。
苏引眼睛一亮,原来是搬去跟老妈住啊,那很近,完全可以接受。
门开后,他朝苏清月叫了一声,“妈。”
苏清月笑着拉过裴未雪,冷漠的看他一眼,在苏引往前一步时把门关上。
苏引:“......”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游魂似的回家,药膳还放在桌面,有些凉了,他食不知味的一口口吃完。
家里好冷清。
这时候他要么和老妈三个人一起吃晚饭,要么和裴未雪吃完晚饭一起洗碗。
怎么会是他一个人在吃饭啊!
勺子成为他泄愤的目标,被他啪的一声丢进碗里,失去力气往后一靠,看着又熟悉又陌生的家。
不过裴未雪搬到老妈那儿去住是一个好信号。至少不是走得无影无踪,让他没处找。
说明他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
说不定老妈还能帮他呢。
另一边,裴未雪和苏清月坐在餐桌旁,桌面放着许多草药干,他把离婚协议内容和苏清月大致说了一下。
苏清月边挑艾草枝边点头:“他还算清醒了一点。你不用看我的面子,最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做。”
裴未雪也挑掉腐坏的艾草,“我知道的妈。这些要全部挑干净么?想做香包?”
“咱们俩泡泡脚,冬天会暖和点。”
“好。”
冬天时裴未雪手脚总是凉的,不过和苏引认识后苏引经常带他去会所按摩泡脚针灸,缓和很多。
这六年,他也尝试着提起过那些事,想和苏引再去那个会所一起做曾经做过的事,但苏引一直不理他。
“我和他离婚后,可以一直住在妈这边吗?”裴未雪早把苏清月当成亲妈,这些年苏清月为他们操心生了几场不大不小的病,他想住在这里能照顾照顾苏清月。
苏清月说:“当然可以。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过...”她又拿了一盆艾草枝,“还是那句话,别看我的面子。他现在回心转意,你顺从自己的心就好。”
“我知道的。”
*
苏引一晚上没睡着,睁着眼睛到天亮,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办。
没精神的起床准备早餐,跟着减肥菜谱吃了一个玉米两个鸡蛋和半个黄瓜。
玄关有声响,他探出脑袋,对上裴未雪的眼睛,“雪儿!”他忙不迭走过去,“你睡得还好么?”
“拿上身份证。”
苏引脸一下子垮了,慢吞吞,一步走十秒的回屋,好一会儿又挪出去,“我身份证掉了蛤蛤。等补办好再去离婚呗。”
裴未雪拨开他走进去,房间变了样,东西摆放整齐,垃圾桶也很干净,他怔愣一瞬,走到电脑桌直接从一个小雪橇摆件里拿出身份证,“走吧。”
苏引:“......”
走出门几步,裴未雪发现他没跟来,他侧过身静静看他。
苏引迫不得已只能走出去,他最怕裴未雪这种目光,好冷,冷得发抖。
也很残忍。
至少...对完全不知道情况的他来说,相当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