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我方公主1(26)

2026-01-05

  “不敢当不敢当!”司机连连摆手,“小施总您有事尽管吩咐。”

  “我不就是跟你聊天嘛,看把你吓的,”施维舟轻笑出声,“没记错的话,你老家是南乡?”

  司机听后诧异地点点头,也没敢言语。

  “南乡……”施维舟在嘴里煞有其事地念叨着,脸上一副思考状。

  司机两只手紧握方向盘,出了一手心汗,这会儿甚至都没敢往后瞅。心惊胆战的工夫,施维舟突然倾身逼近,用气声轻轻问道:“你想家了没?”

  “什么?”司机下意识地侧过头,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问你想家了没有?”施维舟耐心重复。

  司机的喉结剧烈滚动。在施家七年,他早听过关于这位小少爷的种种传闻,平日里三个老司机见到施维舟都绕道走。此刻他僵在驾驶座上,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施维舟见他不回答也不急,继续道:“刚刚你看到的人是我的男朋友,不过我姐姐还不知道。”

  他故意停在这里,随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去探寻司机的反应。

  这话说完,司机就什么都懂了,急忙表态:“您说的男朋友我还真不清楚,去接您的时候,我只看到了您一个人。”

  施维舟勾起嘴角,颇为欣赏地看他一眼:“行啊,不回家也行,南乡没什么好的,听说你们那儿逢年过节吃小孩儿呢。”

  这个荒唐透顶的说法让司机猛地转过头,却只见那人分明正憋着笑,专等着看自己这副惊惶模样。

  “哈!”施维舟终于笑出声,用手点了点司机脑门儿,调侃道:“还真信啦!傻不傻啊你。”

  说罢利落地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向别墅大门走去,留司机一个人坐在原处拿袖口擦汗。

  下了车,施维舟心情大好,其实他知道哪怕他不说,司机也不敢多嘴,他主要是想秀一下恩爱,恋爱第一天,却谁都不能告诉,他都要憋死了!

  这下好了,总算有人知道他和边和的关系了,他原本有些失落的心,再次被甜蜜包裹了。

  施维舟大摇大摆地推开门,一抬眼就看到方衡坐在沙发上跟他打招呼,他也没理,直接坐到那人对面翘起了二郎腿。方衡瞧着他,他眼神也不躲,偏偏就是不开口,对面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只笑了笑,并不深究。

  这个方衡是施维雅的男朋友,两人相恋十年,算是看着施维舟长大的了,但施维舟从小就烦他,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猪头三。猪头三其实只是微胖,脸圆了点,长得谈不上一表人才,但起码也是五官端正。

  可在施维舟心里,这男的就是个猪八戒,看见他就不烦别人,方衡也不跟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弟弟计较,都说爱屋及乌,大概是这么回事。

  两人就这么尴尬又沉默地对峙着,直到施维雅下楼才打破了僵局。

  施维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施维舟,也没说话,而是将一个看起来像文件夹的东西交给了方衡。

  方衡和施维雅交换了下眼神,随即便起身道别:“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先撤了,你们慢慢聊。”

  施维舟仰头倒在沙发上,根本懒得理,方衡也没打算等这人回应,说完直接起身准备走人,可刚走了几步发现车钥匙没带。

  施维雅也看到了,弯腰要去帮方衡拿车钥匙,可施维舟眼疾手快,抢先够到了车钥匙。

  一拿到车钥匙他便如获至宝,歪着脑袋冲站着的人坏笑道:“想不想要?”

  方衡看了眼沙发上的人,不禁叹了口气。

  “把车钥匙给他。”施维雅命令道。

  施维舟冲她眨了眨眼,又突然举高拿着钥匙的手,轻快道:“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施维雅耐心彻底耗尽,一把夺过钥匙塞给方衡,又对他耳语了什么才跟那人道别。

  这会儿,屋子里只剩姐弟两个人,施维雅看向施维舟的目光反倒温和了不少,只是说出口的话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月底,你必须跟我一起去给爸爸妈妈扫墓。”

  施维舟斜她一眼,根本不想回应。

  “跟你说话呢。”施维雅没好气地提醒。

  “不去。”

  “这由不得你,你都几年没去了?”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施维舟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里压着火,“妈妈根本没死,那底下埋的是谁都不知道呢!”

  施维雅长叹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不要发火,同样的话题每年都要搬出来吵上一番,她是真的累了。

  “妈妈的事我不想跟你争,但爸爸你总要去看吧?爸爸活着的时候最疼你,小舟,人要讲良心。”

  施维舟一听这话就噤声了,一提到爸爸,他确实心虚。可要他踏进墓地,无异于逼他承认妈妈已经去世,他做不到。

  施维雅捕捉到他瞬间的松动,毫不留情地断了他的后路:“具体时间我会通知你,到时候你必须和我坐一辆车去。”

  施维舟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干脆把那张照片给她看看得了,可想了想还是不行。自从上次他私自跑去寻找妈妈下落,这件事在家里就成了禁忌。现在旧事重提,除非能把妈妈直接带回来,否则姐姐一定是会生气的。

  算了。他暗自叹了口气,从沙发起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这个举动瞬间激怒了施维雅。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坐下!”她的语气变得尖厉起来,“你腿受伤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林叔给打电话来的时候,我都要担心死了!你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一听这话,施维舟猛地停下了脚步,一瞬间,熟悉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般向他袭来。

  爸爸去世那年,施维舟六岁,施维雅二十三岁。葬礼上,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她却出奇的平静,只是依旧紧紧拉着施维舟的手,盖棺的时候又抬起手腕搂过施维舟的头,低声对他说“闭上眼睛”。

  施维舟乖乖听话,两眼一闭躲进奶奶的黑色长裙下,从此就过上了身边保镖形影不离的日子。

  司机加保镖一共三人,将施维舟的童年把守得密不透风。父母不在,奶奶就成了妈妈,七十岁的老人理解不了孩子的世界,两人各自站在人生的两端,一人逐渐长大,一人向死亡靠拢。

  他们爱彼此,但年龄差距让他们无法理解彼此,这么多年来,奶奶只会翻来覆去地说“跟好叔叔,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忧心忡忡的表情配上煞有其事的语调,奶奶为施维舟描述的世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逐渐变得封闭内向,敏感多疑,奶奶说的对,人生处处是陷阱,稍不留神便会陷入阴谋。好想要尖叫,施维舟快要窒息了。

  后来奶奶去世,姐姐却阴差阳错地接过了这张名为“爱”的天罗地网,大手一挥,再次将施维舟的人生盖得严丝合缝。施维舟觉得走到哪里都不自由,周围的人长着不一样的脸,可脸上的两只洞却都是姐姐的眼睛,所有人都在监督他,看守他,保护他,所有人都知道姐姐最宝贝他。

  施维舟早就发现了,以“爱”为名的管教方式,简直是世界上最高明的手段,是控制狂们最天才的设计,让你有苦难言,有理也说不清,最后吞吞吐吐,简直难受得要哭出来。

  “你烦死了!!”施维舟终于转过身,忍无可忍地对施维雅大吼了出来,随后便腾腾腾地上了楼,赶在施维雅下一轮思想教育前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往床上一倒,一脸失落地看向天花板,突然觉得边和不爱说话也挺好的,起码不会唠叨自己。可一想到边和,他又不禁叹起气来——他临走之前为什么不目送自己离开呢?

  按理说,他应该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离开才对。想到这,施维舟眼睛一酸,居然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他翻了个身,侧躺到床上,用手指轻轻抚摸边和送他的项链。

  一瞬间,施维舟感到海风从遥远的地方向他吹来,他想起边和的脸,边和身上的体温,想起海边的傍晚,边和蹲在地上为自己擦拭小腿的手,和他软软荡在风中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