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小舟也喜欢你。”何望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语气笃定,“所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这句话让边和彻底乱了方寸,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脱口而出:“小舟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何望津很快答道,他端起杯子喝了口看起来已经冷却了的咖啡,“但是已经足够明显了,再问反倒多余。”
他说完便将杯子放回杯托,杯子发出尖锐的声响,他则波澜不惊地看向边和,好整以暇似的,像是在欣赏边和的失态。
边和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终于转过头与他对视。何望津的眼神像在审视猎物,那双眼睛仿佛窥视着连边和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内心。
“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扔下这句话,边和大步走向门口,可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他拉了好多次都纹丝不动。有客人从外面进来,一只手为边和撑好门把,边和一愣,低声道谢——原来门上写的是“推”不是“拉”。
直到走回酒店楼下,他的心跳依然无法平复。何望津说的话不停地在他脑中横冲直撞,到头来,连他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都被撞得荡然无存。
眼下,比起纠结施维舟是否喜欢自己,边和更迫切地想弄明白的,是自己对施维舟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哪怕在少年时期,边和都不曾对任何人动心过,而和庄亦寒在一起的这四年,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已经被悄然麻痹。
心动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还是太感性了。
边和走到街边的自助咖啡机旁,投币买了一杯速溶咖啡。纸杯从小口中落下又被慢慢填满,咖啡是热的,纸杯被他圈在手里,一直到咖啡见底,答案都依旧缺席。
一路上,他都想得出神,以至于在酒店电梯前等了近五分钟,才意识到显示屏一片漆黑。边和回过神,拦住一位经过的工作人员询问电梯维修何时能结束。
不是维修,是停电。工作人员有些抱歉地对他说。
停电——
边和身体骤然一僵,随后疯了似的朝安全通道处的步梯狂奔。
他们的房间在八楼。边和在漆黑的楼梯间里一步跨两阶,胸膛剧烈起伏,一路上,他都不停地祈祷施维舟不在房间。
从认识施维舟的第一天起,边和就知道他怕黑,尤其恐惧密闭空间里的黑暗,如果停电了,他应该会跑出来吧?
会的,一定会的。他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不可能在门都没锁的情况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绝对没有可能。
他大口喘着粗气,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早上强行将人留在房间时的画面,还有施维舟那张被拒绝后垮下来的脸。
你到底能不能听话?他这样大吼着训斥了施维舟。情急之下的一句话变成一颗拐弯的子弹,开始回旋着灼伤他自己。
边和第一次希望,施维舟不要听他的话,起码今天,像往常一样任性吧。
拜托了。
边和一口气从一楼冲上八楼,穿过走廊时,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却像感觉不到疲惫,在漆黑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奔跑。
终于来到房门前,他颤抖着手掏出房卡,汗水顺着发梢滴落。边和在心中无声地祈求——一定一定不要看到他。
“嘀”的一声轻响,边和推门而入。床上蜷缩的身影让他瞬间血液倒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踉跄着走向床边,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他俯下身,看见施维舟整个人缩成一团。边和伸手轻唤他的名字,触到的却是一具不停战栗的身体,这一刻,边和把所有的理智都抛在脑后,不管不顾地将人拥入怀中。
“是我,是我。”他在施维舟耳边一遍遍重复。
可怀里的人仍在发抖,拼命把脸埋进枕头,边和费力地托起他的脸颊,只见施维舟双眼紧闭,两排牙齿因为紧张正死死咬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边和将人紧紧搂住,手指轻抚过他汗湿的头发,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重复着:“没事了,放松。”
温柔的安抚却无济于事。怀里的人依旧牙关紧咬,双拳紧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边和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巨大的愧疚感将他吞没,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只是惊恐发作,他还是方寸大乱,连双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样害怕一个人会死掉。
“听话,放松,再这样会咬到舌头。”边和几乎是央求般说道。
施维舟仍在发抖,齿间不断的“咯吱”声几乎要把边和逼疯。
他轻抚着施维舟的脸颊,用近乎绝望的语气低语:“睁开眼睛,听话,看看我。”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我,都是我不好。”他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他低下头,额头轻贴着施维舟的额头,无助地重复着:“是我,是哥哥。”
他一遍遍地重复,手掌慌乱地抚过施维舟的身体,直到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齿间的“咯吱”声终于停歇,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僵硬的身体也软了下来,边和却仍不敢放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施维舟起初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把脸埋进边和的胸口。
边和又低下头,一遍遍叫他“小舟”,直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闭嘴,好吵。”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边和依旧在黑暗中紧紧抱着施维舟,手指一遍遍梳理着他的头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在心里反复默念。
黑暗中,施维舟忽然抬起手,摸索着伸向边和,边和下意识地握住,十指自然而然地交缠。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施维舟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就是想让你牵着我。”
边和没有说话,默默收紧了相握的手。
“你的衬衫……是不是被我抓破了?”他又问,声音迷迷糊糊的。
边和低下头,将人搂得更紧。
怎么会破呢?你全程都在攥着拳头,光顾着发抖,根本无力破坏任何东西。
边和想,破掉的不是衬衫,而是自己的身体某处,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就这样被不动声色地撼动了。
是什么呢?
是因为同病相怜而滋生出的同情,是因为你如此脆弱不堪而激发出的保护欲,以及因为自己太想要护你周全而产生的占有欲。
这所有的所有,竟都与爱情如此相似。
第43章 千万不要爱上他
施维舟觉得,今晚的惊恐发作,简直是这辈子发生在他身上最幸运的事情。
其实停电的那一刻,他是有想过跑出去的,可边和说过了,不能骗他,不能不听他的话,自己明明刚道过歉,过了一天就明知故犯,那岂不是有点没皮没脸了么,所以他下了狠心,哪怕再害怕都不能出去。
现在他知道了,他真是赌对了。
刚才的边和,紧紧地抱着他,到了最后,他感觉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了,但哪怕喘不上来气也不能说,这样好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他把脸深深埋进边和胸口,隔一会儿才悄悄抬起换一口气。边和的身上香香的,他忍不住把鼻尖贴向边和衬衫下的()起,那里圆圆的,软软的,他故意轻轻转动脸颊,用鼻尖蹭啊蹭,边和居然也没推开他。
那会儿的他其实已经缓过神来,连呼吸都匀净了。可怀抱太暖,他舍不得离开,最后干脆假装咳嗽,就是为了能多蹭一会儿,蹭到最后,小舟舟再次起立,他才知道大事不好,连忙偷偷用一只手盖住。
可这么拿手挡着,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于是,他在边和怀里,开始拼命去想能让他心无旁骛的事情——睡觉流口水的徐京墨,用手抓着吃咖喱的谭潇潇,还有他那可怜的,已经过世了的奶奶。
他使劲地想,使劲地回忆,到最后,还是束手无策地投降了。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对边和的欲望已经到达了顶点,再不发泄出来,他真的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