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的边和,动作粗暴,充满掌控欲,甚至带着某种施虐般的力道。可他们在一起时不是这样的——边和对他总是很温柔,甚至很顺从,明明是承受的一方,却总在照顾他的感受,时常低声问他“舒不舒服?”“累不累?”。那些曾经让他心头发甜的细节,此刻在这样的对比下,彻底变了味。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是不是边和其实更喜欢那种激烈的、甚至粗暴的方式?是不是自己从未真正满足过他?是不是和庄亦寒做[],才更让边和觉得尽兴?
带着这些扎人的疑问,他咬着嘴唇,又一次按下了重播键。
视频一共12分36秒,被他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原来边和最喜欢的姿势是后背位;原来他在释放前会紧紧皱起眉头;而关于庄亦寒的身体,边和最喜欢他的胸部和屁股,每次他的手游走到那两个部位的时候,都会格外用力,那对自己呢?
施维舟用力回想,却不记得边和曾对哪个部位表现出类似的、近乎迷恋的专注。
没关系的。 他试图安慰自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在视频里听到边和叫出那两个字,其实看完第一遍他就有了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自虐般地将那些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任由每一个细节化作细小的刀刃,反复凌迟着自己。
自虐大概真的有惯性。关掉视频后,他目光空茫地将手伸向申下,可努力了半天,依旧毫无反应。
最后,他自暴自弃般地将脸埋进枕头,重重地压了下去。他想,他现在和边和一样,一样地讨厌自己的身体。
这天晚上,施维舟还是在凌晨给边和去了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又挂断,这是他给边和的信号:我还没有睡,我还在这里,我还爱着你。
第二天一早,施维舟下楼时,家里静悄悄的,施维雅已经出门。候在一楼的,是上次去医院接他的那个来自南乡的司机。
施维舟扶着楼梯扶手站了一会儿,司机立刻低头问好。他没应声,下楼径直走向客厅——果然,姐姐吩咐张阿姨备好了早餐,可他半点胃口也没有。
于是,他朝司机远远招了招手。司机连忙快步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
施维舟上下扫了他一眼,又朝餐桌扬了扬下巴,轻声命令:“吃了。”
司机小心抬眼,面露难色:“小施总,这不合适……”
施维舟没接话,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下,司机却仍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耐心很快耗尽,施维舟朝后仰起脖子,倒着脸看向身后僵立的人。
“喂,”他懒洋洋地叫了声,““你要是不吃,我就给你买票回老家。”
司机明显一惊,脸上掠过一丝惶然。犹豫片刻,他还是规规矩矩走上前,在施维舟对面坐下,动作拘谨地拿起了筷子。
施维舟仍保持着那个仰脖望天的姿势,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上。司机起初吃得战战兢兢,见对面迟迟没动静,才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一勺一勺地喝汤。
餐具轻碰的声响里,施维舟脑子里空茫茫的,什么也不愿想。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像早有预谋似的,猛地转过脖子,整个人扑向餐桌,双手“啪”地撑在桌面上,凑到司机眼前,恶作剧般盯着他。
正喝汤的司机吓得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汤汁溅了几滴在他下巴的胡茬上。他瞪大眼睛,一副受惊的模样。
施维舟的脸又逼近几分,眼睛一眨不眨。可看着对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乏味——自己就是玩这种游戏玩了这么多年吗?
他皱眉抱着胳膊坐回椅子,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喂,”他叫了一声对面还在发愣的司机,“吃吧,不吓你了。”
司机咽了咽口水,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还是没敢动。
“你等什么呢?”施维舟毫不客气地问,“不会在等着我跟你道歉吧?”
司机连忙用力摇头。
“你怕我?”
司机继续摇头。
“那我问你,”他用手托住下巴,再次将脸凑近,“我是不是你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司机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施维舟挑了挑眉:“真的?”
“真的。”司机答道,语气仍带着惊慌,眼神却颇为诚恳。
“那我是不是你见过身材最好的人?”
这个问题抛出后司机有点懵了:“这个……这个我不清楚……”
施维舟冷漠地斜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自己的上衣,停顿了一会儿又放下。
“现在回答我。”
司机顶着目瞪口呆的一张脸点了点头,许久后,由衷道:“在男人里,算是最好的了。”
施维舟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对方,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原谅你了。”
说完,他在司机全然茫然的目光中,利落地摘下了自己腕上的手表,弯腰,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这个送你了,”他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因为你是一个诚实的人。”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吩咐道:“你吃完饭送我去一个地方。现在,我要去前院等你,我早上最喜欢在泳池旁边晒太阳,你吃完了就去找我,知道了吗?”
不等司机回应,他已转身,朝门外明亮的晨光走去。
司机的话让他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按理说,应该给他一些现金的,可是施维舟最近花的都是边和的钱,他不想和别的男人一起分享边和赚的钱,所以只好摘下了自己的手表。
那只手表是奶奶去世前送他的礼物,奶奶的口头禅是“我们小舟是天下最漂亮的宝宝”。
那现在呢,奶奶?我还是天下最漂亮的宝宝吗?还是说,连你也在骗我呢?
你们都是大骗子。
中午之前,世界上最诚实的司机把施维舟送到了边和所在的医院。
其实天没亮时,他就让人查到了庄亦寒所在的医院。随之而来的消息是:庄亦寒没有死。
可直到站在医院门口,施维舟还是没想明白,他到底该庆幸庄亦寒活着,还是该盼着他早点死。如果庄亦寒死了,那边和心里就会永远留一个位置给他,这是施维舟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的,但如果庄亦寒还活着,边和会选择他吗?
走到病房门前,他心里依旧没有答案。
他停在门外,透过玻璃望向病床上的人。庄亦寒像是睡着了,边和不在,但旁边那张空床上搭着边和的外套。
施维舟只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回走廊。他想好了,庄亦寒还是死了吧。
抬眼时,司机正快步走来,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施维舟点了点头,独自下了电梯,朝医院后院走去。
推开后门,他一眼就看见边和弓着背坐在长椅上抽烟,他还穿着昨天婚礼那套白衬衫和西裤,哪怕仅仅是一个背影,也完美得无可挑剔。
施维舟远远望着他,心又不受控地狂跳起来。他好想边和,也好怨边和,怨他不够爱自己,怨他骗了自己,怨他昨晚就那么丢下了自己。
他慢慢靠近那个背影,下定决心要和他大吵一架,不要犹豫,不要废话,开口就质问他“你到底选谁?”,昨晚是特殊情况,我可以理解,那今天呢?今天你心里装的到底是谁?
对,就是这样,要有底气,要够强势,要把头抬起来。
他昂首走到边和面前,又穿过烟雾,坐到他身边。边和像是早有预料,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继续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刺痛了施维舟,他受伤似的低下头,而边和脚边一地的烟头又灼伤他的眼睛。他对边和明明有一千句,一万句没说出口的埋怨,但见到他的这一刻,一瞬间都被删除了。
“你昨晚睡得好吗?”他听见自己问。
边和闻声抬头,手指夹着烟,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朝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