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维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对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僵硬的微笑,在心里低低骂了句:大骗子。
“庄亦寒怎么样了?”他口是心非地问。
“还好,”边和声音有些沙哑,“医生说脱离危险了,就是断断续续昏迷。”
“那你要一直在这儿陪他?”
“对。”
轻轻一个字,却像刀子扎进施维舟心里。血还没流出来,疼已经漫开。
“那我呢?”他忍着痛问。
边和终于直起身,转过头看他:“你先在你姐家住。”
说完,他掐灭手里没抽完的烟,弯下腰,一根一根捡起地上的烟头。
“你是不是想分手?”施维舟强压着发颤的声音。
边和手里攥着烟头,有些茫然地抬头:“我说过要分手吗?”
“昨晚把我一个人丢下,就为了来找他,这不是想分手是什么?!”
质问终于砸了出来。边和听了,嘴角却浮起一丝近乎嘲弄的笑:“你的意思是,我昨晚该丢下要死的人不管,然后回去陪你睡觉?”
这话直白得不留一点情面。说完,边和甚至没再看他,起身走到对面的垃圾桶边,丢掉了手里的烟头。
施维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边和的衣领,声音发颤:“你再说一遍!!”
边和任他揪着,甚至没反抗,只是垂着眼冷冷看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你听到了,没必要重复。”
抓住衣领的手渐渐松了劲,施维舟的气势弱下来:“所以……你是真的想分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身心不洁的是边和,三心二意的是边和,拿漂亮话敷衍他的也是边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在这里毫无尊严地确认对方的心意?
“分手就分手,”他抢在边和之前说,“你说得对,就算他死了,我也想让你回来陪我睡觉。我想什么时候sh* ang你就什么时候sh* ang你,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就滚!!”
边和愣住了,震惊和无措在他脸上久久停留——他罕见地失态了。
施维舟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瞬间,竟从边和的窘迫里得到了一丝扭曲的安慰,那些因为边和碎掉的自尊,好像正一片片被捡回来。
“分手以后就别再见了,你给的东西我都还你,花的钱我也会让我姐打给你。”
他继续说着,伤人的话被他搓成了麻将牌,啪嗒一声打出去,用一声清脆的“碰”,去掩盖心底的“痛”。
“我说得没问题吧?”他冷淡地质问对面一言不发的人。
“没有。”边和轻声答。此时他的表情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对面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让施维舟心慌,最不安的猜测又一次被证实——你果然不爱我吧?
“对了,”施维舟又逼近一步,语气咄咄逼人,“我真庆幸没答应跟你去美国。为了你丢下我姐姐?这辈子都不可能!”
因为无法温柔地表达痛苦,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吐出刀子。他已经陶醉在对边和的伤害里无法自拔。
“还有——”
“够了,”边和直接打断他,“你的意思我懂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他看向施维舟的眼神冷而锐利。刚才那点崩溃和破碎,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就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现在的他,正冷静、克制,又礼貌地请施维舟离开,像在送走一个不合时宜的客人。
施维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整个人像被边和的冷漠逼进了死胡同。待在这里实在痛苦,却又无法逃离,他感到自己的睫毛都在发抖。
“想让我走?”施维舟压着发颤的声音反问,“那你欠我的呢?”
边和皱眉看他,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先变心的是你,我说得没错吧?”他强装镇定地求证。
边和没说话,只是定定望着他。
“没说话就是默认了,”施维舟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想马上走吗?但你先变的心,必须把欠我的还清,我才能走得甘心。”
“你想要什么?”边和垂着眼问。
施维舟看着他,双手在身侧攥紧拳头。他强压着狂乱的心跳,故作镇静:“你给我跪下吧。”
果然,话音刚落,边和诧异地抬起了头。那一闪而过的震惊被施维舟精准捕捉,他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瞬间振奋起来。
“听不到吗?”他带着得意的腔调反问,“跪下来认错,我们就两清了。从今天起正式分手。”
边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像是抽动了一下。随后,在施维舟得意洋洋的注视下,他缓缓蹲下身,一只膝盖着地。
他抬眼看向施维舟,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接着,另一只膝盖,也随之落地。
“满意了吗?”边和跪在地上,仰起脸问他,“现在可以走了吗?”
施维舟站在原地,震惊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想求边和站起来,他想求边和不要再说了。
现在可以走了吗?——
就那么想让我走吗?想到宁可下跪都要逼我离开吗?
求求你了,站起来吧。
求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太沉重,太痛苦了,光是看着你的眼睛就已经让我悲伤到快要把肠子吐出来了。
“我好恨你……”施维舟带着哭腔说,“我真的好恨你……”
“我知道。”边和仰着头,轻飘飘地说。
施维舟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爱和伤害,都太潮湿,也太沉重,就像泡满了水的衣服,拖着他直不起身。
“我还要跪到什么时候?”边和仰着脸问。
“别说了……”施维舟摇着头,眼泪随着动作甩开,声音已经糊成一团。
“那你可以走了吗?”边和又问,像在完成一项程序。
“不要再说了!!”施维舟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喊,脖颈上青筋凸起,“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那我可以站起来了吗?”边和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我一会还要回——”
话没说完,施维舟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他浑身都在发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高高举起来,眼泪却比拳头更先一步汹涌而出。
边和面色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那悬在空中的拳头,和那些滚烫的眼泪,都与他无关。
残酷的沉默压得施维舟喘不过气,他瞪着边和,带着“我要杀了你”的决心,再次将拳头向前送,可就在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所有的力道突然散了——
他下不去手。
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他心如死灰地意识到,他还是爱着边和。
杀了你,原来就等于杀了我自己,在恨的顶点,却涌现出最深的爱意。
我不知道是恨你,还是恨你那颗善变的心。
第62章 姐姐墙纸边和
施维舟的眼泪从医院一路流到电梯,又淌进停车场。坐进车里时,他哭得视线模糊,连驾驶座上换了人都没发现。
“你谁啊?”在后座哭了半天,他才哑着嗓子问。
司机立刻回过头,恭敬地点头:“抱歉小施总,是施总让我来换班的。”
“我姐?”施维舟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问,眼睛一眨,又有一滴泪滚下来。
话音未落,后座车门突然被拉开,施维雅弯腰坐了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风。
“姐……”施维舟侧过身慌乱地叫了一声,随即飞快扭开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施维雅斜他一眼,没说话,只对前座吩咐:“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