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261)

2026-01-05

  他的心,几乎要被各式各样的情绪占满,完全已经不堪重负,他又感到本能的羞涩,不敢和王岫对视,可又感受到强烈的向他靠近的愿望。他想要紧紧地抱着这个男人,又对他的长相感到畏惧——本能地,他在王岫面前没有极强的自信,陈子芝一向知道自己长得极为好看,但王岫是那个他必须承认,长相不差于他,甚至还犹有过之的人。

  如此强烈的喜爱,往往也会伴着强烈的不安感,制约着他向那人靠拢。陈子芝不能说自己就多信任王岫——现实自会扇他的耳光,知道王岫在海边,但却没有询问的那两天,他有多坐立不安,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这种控制欲似乎又和他与他人相处时的不安不同,并不会成为他自我约束,提示警觉的危机感。

  “你很喜欢这个人,但这个人喜欢你吗?”这个疑问,在他和顾立征的相处中,似乎是个循环往复的主旋律,但在他和王岫之间却寂静得一声不吭。陈子芝就是一点也不怀疑,就是本能坚信,不论王岫表现得多么莫测,不论他的理智如何地警觉,他的直觉,他的情感遵循得似乎完全是另一种逻辑——就只是想靠近,就只是受到吸引,就是没有担心。

  那,这就相当坏了,少了这个报警器来约束陈子芝的行为,他就很难保持体面与矜持了,只想着二十四小时生长在情人身上。他的喜爱,就很难压抑了,总是要从眼角眉梢,从不断索吻的欲望中汩汩地冒出来。

  陈子芝甚至很难用言语表达,他到底有多喜欢,多想靠近。这种纯粹的情感洪流,没了堤坝,汹涌澎湃地席卷了他的身体,他的语言能力似乎都被一波带走,只剩下最本能、最强烈的简单思绪:靠近他,喜欢他,这个人,身边的这个人,喜欢到了极点,想要一直在身边。

  大概也是晚间车流量少,或许也是王岫有意加快了速度,车子一直是压着超速的限度开的,来时是快两小时的路,只用了一个小时挂零便到了地儿。王岫说是小房子,明显是谦虚了,这别墅占地应该在一亩往上,游泳池是标配了,还是自带地面车库的那种。

  夜里没开车库门,王岫直接就停在门前车道上:“要吃点夜宵吗?”

  他们才刚下车,王岫还要去为陈子芝拿了小行李箱呢,陈子芝就直接绕过车头,向他走来。他脸上写满了强烈而单纯的欲求,王岫一下停止了动作,像是被他的表情攫住了似的,只是望着他,像是要把陈子芝脸上的表情,全都以4K高清录入回忆库。

  当陈子芝抱上来的时候,不知不觉,他也已经张开双臂,等候多时了。

  “想你。”

  海风的咸腥,车载香薰熟悉的尾调,卫衣上带着的,香水混合了洗衣液的味道,出入渥热夏季气候,耳边那暖烘烘的陈子芝特有的味道,所有一起味道,突然如此鲜明而尖锐地涌入他的鼻子。就如同这座岛上永不止歇的单调蝉鸣,在所有这些喧嚣的触觉听觉嗅觉之外,压倒一切的是那极具冲击力的,洪水般骤然蔓延的情感。陈子芝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是他自己的梦呓,即便侧耳也听得模糊:“好想你。”

  “非常想你。”

  但就是这样的声音,在王岫的世界里,不啻于惊天动地的雷鸣,又犹如暮鼓晨钟,延绵不绝,回响竟夜。

  “我也是。”

  他温柔地说,并没取笑陈子芝的粘人——其实,他们才分开了两周多一点儿,即便是对热恋情侣,这也不值得一提。但王岫的嘴这会儿一点都不毒,他轻轻地亲吻着陈子芝的耳廓,手上下抚着他的肩胛,纯然温顺而宁静地絮语,如同猛兽在巢箱中的呼噜。

  “我也一样。”

 

 

第156章 本章字数本该有六千

  “要不要吃夜宵?”

  黑暗房间内,昏暗的灯带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照出了一条回家的动线,不过,要分辨出来客的状态,不如往常容易。脚步声似乎是属于两人,可不但速度缓慢,节奏也高度交叠,好像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好像跳着什么慢步双人舞一样,在室内低速移动。

  已经是后半夜了,这是理应快些收拾休息的时点,但,似乎谁都不着急移动。在脚步之上,询问的人声低柔又和缓,光是声音就足够令人印象深刻——没有人不想被这样的声音贴耳低语,像是直接从耳膜上刮过去,把电流输送到脊背。

  可比声线更迷人的,是声音中倾注的饱满情绪。声音,是所有交流中最瞒骗不过人的,一个人的爱,他的喜悦、他的钟情,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倾诉,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也足够传递到对方心底,把最坚硬的心墙都化成蜜。甚至在强烈的甜蜜中油然而生出不安来,对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受宠若惊,这么好的恋人,竟然这样迷恋自己,我真的配吗?这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

  大概,如果换个人的话,就算恋人自身魅力再强,也难免有这样的怀疑。但今晚拥抱他的,是另一个自己,因此,恋人所能感受的只有纯粹的幸福与喜悦。他的手依旧牢牢地环着脖子,在肩窝里摇了摇头,声音黏得像是刚从一罐蜂蜜里拔出来:“不吃饭。”

  “嗯……”他得到了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应承,这样说大概会被人认为是发了疯,可单单就是这样一个音节,也如此迷人,像是一只手,拽着他的心,往身体外拉着,要把他的心也透过皮肤拉出来,沉浸到另一个人的皮肤里去。好听疯了,迷人疯了,他的爱人怎么会这么好,这么可爱,又这样宠溺着他,照顾着他?

  幸福在这一刻,有了具体的形状,是他们相拥的怀抱,是爱人在他耳边的啄吻,是他轻声的询问:“那先洗澡?”

  澡是非洗不可的,陈子芝的洁癖不比王岫,但也很爱干净,做爱时不喜欢润滑油流上床单,同样,去过机场、火车站这些人潮集散地,休息以前也非得洗浴不可。陈子芝垂着头,依旧把所有重量交给王岫的怀抱。眼帘中只有王岫的衬衫,这视野现在就是他的世界,他一刻也不想离开。

  洗,他点了点头,但又揪着衣领提了要求:“要一起。”

  “好。”

  他的爱人,是这世上最刁钻、最有心眼的恶毒白莲花,和他本人一样难搞,要折屈他的意志,哪怕是微末小事也难比登天。可有些时候,他又是如此的有求必应,几乎算得上是极尽温柔慷慨,让陈子芝明确知道自己正被顺从,被宠溺,他的一切都被接纳、包容且珍爱。

  这一刻,他不会去辨别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已经完全沉溺在了这种极尽纯度的感受中,甚至忘怀了身体的感觉。大概身体有所接触,但他已经失去了辨别的能力。

  他们一起撞进了淋浴间里,陈子芝对周边环境毫无印象,只记得因脱衣而被迫分开的短暂瞬间。即便是那短促的切断,也让他急得不断发出催促,好像离开水的鱼一样,立刻感到氧气的衰竭,他的眼圈红了——哪怕平时他绝不算脆弱,哪怕在从前的恋情中,即使是催心催肺的折磨,也难以得到他的一点示弱。

  但这一刻,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手离开了对方,即便只是咫尺之遥,他也委屈得带了哭腔:“不要分开——要抱——老公——王岫——”

  他被抱住了,他们光裸的皮肤紧贴着,带来了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一切重新对劲了起来。在温热的水雾中,他们紧紧地拥抱着,好像在把过去十余天的焦渴,那些不愿再回想的,分开时的回忆给摒除出整个系统——

  尽管在这十几天里,他们依旧生活得正常,但那是一种麻痹的、缺失的正常,赝品的正常。当他们重新处在一起,所有为了维持生活的力气,而尽量维持的正常的假象,便立刻化得无影无踪了。那些被延迟了的焦渴和想念,在抚触中回潮着,荡开了委屈的余韵,又在相贴的肌肤中逐渐化解。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长到热水开始变凉,他们才动弹起来。王岫关了水,他们一起去刷牙,此时,已可以分开一会了。尽管陈子芝在刷牙时,依旧要牵着王岫的手,在镜中和他对视,但至少此时他已经可以承受这种时间的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