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就是你妈妈他们也没对付得了哇!”
陈子芝感到非常解气,情不自禁地帮衬叫好。王岫做事的风格他真的很喜欢,就思考的逻辑,看重的几个点,全都和陈子芝一个脑子想出来似的,没有一处不中陈子芝的意——或者说,他是更理想一些的陈子芝,至少王岫任何时候都很果断,而这正是陈子芝缺乏的。
“你倒挺开心的,那也是五六千万呢,不鼓励我坚持几个月?”
王岫似乎也很容易被他逗得有点开心,“你不是挺爱钱的吗?”
“你就是多了这五六千,也没法和立征比的。所以倒不如不挣这笔钱,自己开心算了。”
陈子芝理直气壮,头头是道。王岫闻言,不禁放声大笑:“什么事都有自己的道理!”
说话间,车已停稳,陈子芝也不由得抿嘴一笑,他不知道王岫笑成这样是不是在有意逗他,不管怎么说,这也很奏效。看着窗外温暖的阳光洒在龟背竹上,虽然这是和疗养院非常相似的庭院绿植,但他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了。好像从那个阴冷豪华的坟墓完全挣脱出来,一上午看到的荒谬和沉重在笑声中全被冲刷出去,又回到了他和王岫相处时的感受——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很舒服,很愉快,总感到和他有些肢体接触的愿望,相当的分不开。
下了车,以给安慰的名义去抱他一下吧,他瞟了眼王岫的背影,有些期待地思忖着:这么做应该不会被回绝,虽然他还不算是完全想好,没有做好选择……
但是,大概这辆车和他犯冲——陈子芝知道这样想很不科学,可除了这点,他也想不到别的解释。两次——两次都是这样!在他正准备下车的前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在他把工作室大多数人都拉黑的当下,还能有自信把微信视频打过来的,除了顾立征还有谁?
第164章 被阻拦的摊牌
“嗨,立征——你开完会了?”
虽然远隔重洋,但网络质量良好,对面的画面传输到电脑屏幕上,画质依然很清晰,细节也显得非常的鲜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刺眼:属于南方海岛特有的,高对比度的阳光和阴影,陈子芝身后的热带绿植,全都昭示了他现在所在的地理方位。
陈子芝似乎也没有任何隐藏的意思,笑容虽然不说多么明媚,但也看不出紧张心虚——就是这种坦然,多次蒙骗了顾立征,现在他又想故技重施了?
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之前那些事情,还可以解释,但这一次,他已经明确要求陈子芝,不要擅自离京。陈子芝是怎么做的?他这边刚一起飞,陈子芝也没闲着,同天晚上就跑出来了。
按照陈子芝的性格,这么直白的违反承诺,事后多数都会立刻献上丰厚的情绪价值,赔罪加甜言蜜语,上来就是一套组合技。但今天顾立征感觉有点异样了:陈子芝非但没有立刻找借口解释,还反过来问他这边的情况。
这是……
他没有细想,本能地回答:“刚开完一轮,落地后到现在才有一点时间。”
没有上来就发火,这是顾立征之前就想好的,其实他的反应远没有李虎等人明里暗里畏惧地那样的大。也不完全是因为陈子芝,而是陈子芝飞去的那个地点,让他注意到岫哥原来没在剧组呆着,而是去了海岛。
以岫哥敬业的性格,就算心里不舒服,一般也不会贸然离开补拍地点。顾立征虽然没和王岫聊起过这个话题,但多少也知道王伯伯近年来情况不佳。这种突然飞离剧组的行为,再叠加陈子芝的大胆决策,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会不会和长辈的健康有关。
生死面前无大事,虽然顾立征对这两人的私情,必然不可能赞成。但如果王伯伯真的出事了,王岫心潮起伏,想要有人陪在身边,那除了陈子芝,他能找谁呢?
王家那些亲戚,在遗产面前恐怕是如狼似虎,这时候绝非同盟。顾立征自己倒是有心帮忙,但能不能插上话都难说,最多也就是打个电话问问。起码在此刻,能在王岫身边稍微撑他一把的,也就只有陈子芝了。其余还能让他信任的亲人,多数都在美国这边,二哥现在也因为这起收购案不得不待在美东,随时充当Supervisor……
这件事岫哥可能还没和二哥说吧,一会要不要去他房间一趟,稍微和他聊聊……
思绪到此,被顾立征掐断了,这是已经想好了的事,走神回想,只会让他分心。而陈子芝又是个很难缠的谈话对象,想要琢磨他的情绪,就算是当门对面都非易事,更别说隔着屏幕了。
“累得头疼,脑子里全是术语……”抱怨也是真心的,对面陈子芝跟着被牵动的表情,看起来也是真诚的关心,“还有时差,食欲也不太好。”
反正就是被会折腾得要死要活了。陈子芝压低了音量,哄小孩似的:“真的啊?下一个会什么时候?今晚好好休息吧?还是还有餐叙?”
“半小时后又得出发了,和一帮潜在投资对象的餐会。最近公司在这边举办了招新活动,明天还要和几个本地管理人一起吃饭。”
虽然没想着兴师问罪,但也没想到说着说着变成诉苦了。顾立征揉了一下脖子,疲惫感好像被压制到了极致的弹簧,随着这些天第一个可以放心示弱的对象出现,一下就收到信号,反弹得极高,直冲大脑,“现在美式都续不了我的命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吃聪明药吧。”
工作压力大,对他们这两个行当都是常事,其实不乏有人真的靠药物来应对这种密集工作量的,但顾立征和陈子芝倒还不至于如此。顾立征说:“要是你在就好了——哪怕给我递杯水喝呢。”
“难道美国人没长手吗?”
陈子芝戏谑地问,声音里带了轻快的笑意,渗入顾立征的耳膜,就好像一双无形的手在他太阳穴上揉按着,他不禁也露出了笑容:“不想搞得太油腻,不过嘛,接水的时候,要是能摸一摸陈秘书的小手,那感觉肯定更好——你还要我明说啊?”
“哈哈……我不知道你还是职场性骚扰的爱好者。这一看就是会开多了,在这意淫呢!”
“这么说,你还是反职场性骚扰联盟的一员喽?”
“我发过微博的啊,还是营销部那边发来的统一文案——一看就是不关心我。”
“又来了,耙技不错啊你,隔了太平洋还能倒打过来。”
两人都笑了:这是他们熟悉的对话节奏,也确实能让两个人都挺开心,彼此语气中的愉悦都被接收到了。不过,不像是平时,话题会在笑声中自然地转向,这一次,笑声好像蒲公英,在风里变得越来越孱弱,沉默如同潮水一样,逐渐淹没了屏幕两端。
他们好像都感觉到了那份潜在的紧张,陈子芝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了,他有些怀抱着歉意般的,多情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摄像头,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呢?”
我有话想和你说——这句话不必出声,也漂浮在空气之中。而且当然不需要很聪明也可以想到陈子芝要说什么:这必然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而且预期会对顾立征的心情造成较大的影响,所以他才先问了公事的日程,避免忙中还给顾立征添乱,耽误了他的工作。
顾立征浮现出一种很不妙且很不悦的感觉,他几乎难以想象这样的事情成真的可能性。但,好像又有一种古怪的直觉,在意识深处警示着他,告诉他陈子芝要聊什么:怎么会有明星舍得和他分手呢?芝芝更尤其不是这样的人。
直觉是错误的!
他蛮横地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但却也依旧对陈子芝的潜台词感到相当的抵触。表面上,他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自然地说:“什么时候忙完?没有忙完的时候,海这边的会开完了,还得回来开海那边的会。再这样下去,我成会议的奴隶了。”
这是在执着地将对话的主题圈定在之前的诉苦上,但陈子芝没有配合。他脸上的笑意似乎变得更加的稀薄和紧张了,他的表情中所传递出的不安感,也正在逐渐增加,好像他正要下一个勉强而疯狂的决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选择,可却又异常的执拗:“你是真的太忙了……其实这也是我想和你聊的事情——”